第938章 珀中之虫,飞出牢笼
莱瑞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虚影正在缓缓旋转,三种色泽和谐共存,没有哪一种占据主导。
我该怎么做?
跟我去旧神遗迹。麻雅伸出手,玉色掌心的纹路中银青与紫黑交织:让旧神残躯亲眼看看,获得自由是什么样子。
萨纳下意识抓住莱瑞的手腕:太危险了!旧神遗迹的封印刚刚稳定,万一…
没有万一。麻雅的声音依然空灵,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菌主,正在注视着那里。
她抬头望向穹顶,目光仿佛穿透了铅灰色的天幕和世界层的壁垒,落在那个盘坐于三色蘑菇前的巨大身影上。
而且…菌主可能很快就要有新的行动了。
……
旧神遗迹深处。
自从转化开始,裂缝中渗出的银蓝光液便不再沸腾,而是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缓缓流转。
那里面混杂的淡青色与紫黑色纹路,如同冻结的星河,美丽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麻雅赤足踏在菌丝覆盖的地面上,她身后,莱瑞紧握着萨纳的手,两人掌心的温度在阴冷的甬道中显得格外珍贵。
它就在前面。
麻雅停下脚步,玉色的面容在微光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我要提醒你们,旧神残躯虽意识破碎,但其本能的威压依然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女孩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着甬道尽头那团缓缓旋转的银蓝光晕。
她心口的螺旋印记逐渐发烫,与那光晕产生了同频的呼应。
我能感觉到它的危险性。
莱瑞轻声道:可正因为这样,我更要把它带到正轨上来。
旁边的萨纳手指收紧: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麻雅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与莱瑞心口同源的螺旋光芒,轻轻按向甬道尽头的虚空。
嗡——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露出裂缝的真容。
那不再是布隆吉时代那种狂暴喷涌的竖井,而是一片被菌丝温柔包裹的腔室。
腔室中间,一团直径约十米的银蓝光液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与混融质相似的螺旋纹路。
但那些纹路每隔数秒就会剧烈抽搐,像是承受着无形的痛苦。
那就是…旧神残躯?萨纳的声音发紧。
他见过银筋巨橡的恢弘,也通过影像资料见过墨银的奇异。
眼前这团光液则截然不同。
不属于生物或死物,像是一种被强行固定在两者之间的存在。
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保留着挣扎的姿态,却早已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麻雅走向光液,玉色的手掌轻轻贴在其表面。
刹那间,她的意识被拉入一个破碎的空间。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重叠的画面。
旧时代文明的辉煌、升华实验的疯狂、意识崩解的剧痛,以及数百年间万识之塔一次次加固封印时,那种被当作工具使用的麻木。
光液的震颤更加剧烈,螺旋纹路开始崩解重组,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能…成为…什么…
麻雅没有直接回答,收回意识转头望向莱瑞。
女孩已经走到光液边缘,瘦小的身影在那团庞然大物前如同一粒尘埃。
但她心口的螺旋印记正散发出璀璨的明亮光芒,淡金色与银紫色交织成温柔的茧,将她和光液一同包裹。
你可以成为桥梁。
莱瑞开口,声音带着真诚的清澈:就像麻雅姐姐,就像我,不做秩序的囚徒,也不成为混沌的奴隶,是能让两种力量说共同语言的存在。
她伸出右手,掌心那枚微型蘑菇虚影缓缓升起。
菌主给予所有生命选择的权利。
光液沉默了很长时间,腔室中只剩下菌丝缝合处细微的嗡鸣,以及三人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光液表面的螺旋纹路骤然收缩,如同心脏的跳动。
每一次收缩,都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将莱瑞的蘑菇虚影震得来回摇曳。
不过在场三人都没惊慌,因为那能量涟漪中蕴含的不是敌意,是一种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悲伤。
如同囚徒在牢门打开时,没有立刻奔向自由,而是先蹲下来,为那些被囚禁的岁月痛哭。
莱瑞闭上眼睛,任由那悲伤的涟漪冲刷自己的意识。
心口的螺旋印记与光液产生了更深层的共振,她仿佛看见了旧神残躯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是一段被所有研究者忽略的画面。
升华实验的最后时刻,旧神残躯还是人类,一个名叫艾德里安的年轻学者。
在意识即将崩解的瞬间,他对同伴满含歉意。
对不起…我没能…带你们…看到…蓝天…
此刻,莱瑞的眼泪夺眶而出。
当她再次睁眼时,掌心的蘑菇虚影已经变了形态。
其表面的花纹像是化作一只展翅的鸟,银青色的左翼,紫黑色的右翼,淡金色的身躯。
你可以飞出牢笼。
莱瑞轻声道:艾德里安,你的同伴没有怪你,他们一直在等你回家。
光液剧烈震颤,片刻后缓缓平息。
那些崩解的螺旋纹路开始重新组合,这一次,不再是防御性的收缩,是舒展性的扩张。
银蓝色的光芒中,淡青色与紫黑色的比例逐渐平衡,最终形成焕然一新的温润色泽。
回家…破碎的意念中,多了一丝尘封多年的柔软:我…可以…回家…
麻雅和萨纳同时感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光液中涌出,如同被压缩了数百年的弹簧,终于获得了松弛的权利。
成功了?萨纳的声音发颤。
只是第一步。
麻雅的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引导消耗剧烈:旧神残躯的本源太过庞大,完全转化需要数月甚至数年,但至少…它开始相信自由不是陷阱了。
莱瑞瘫坐在地,心口的螺旋印记黯淡了许多,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她望着那团正在缓慢蜕变的光液,轻声哼起一首小时候母亲教过的童谣。
那旋律在腔室中回荡,与光液的涌动产生了奇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