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墨发青衣
看着记忆碎片里顾盛安乖巧的模样，顾盛酩愣神了许久，随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到那块碎片上，仿佛在抚摸那人的脸庞。
很快，记忆碎片破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融入他体内。
他手指微微蜷缩，似是不舍。
许久，他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空茫天地，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
很久以后，他再次停下来。
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棵高大桃花树，树下，半透明的顾盛安不知所措的望着外界。
呜——
一声空灵的鲸鸣响起，海面泛起轻轻涟漪，巨大的鲸鱼掠过海面。
“这是……”
他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去。
“唉……”
听到这声叹息，顾盛安疑惑地向他看来，最先察觉的渊回已经跃出海面，亲昵地蹭了蹭他。
他拍了拍对方的身躯，眼神温柔：
“好久不见。”
“你是？”
树下，顾盛安皱着眉，谨慎的看着他。
闻言，顾盛酩也抬眸看向他，看到他长大了许多，眼中隐约闪过几点泪光。
“盛安……”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看向远方。
那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火海，气息奄奄的少年躺在焦黑的大地上，垂死挣扎，好在最后关头，宗门的前辈将他救下。
顾盛酩没有离去，依旧在等待。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马上就能再看那人一眼，一眼就好。
“母亲……”
那场前世的梦于他漫长的寿命而言，实在太过短暂，以至于如今的他，早已将其忘却。
那位妇人的模样，也变得模糊。
顾盛安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愈发疑惑，可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只觉得眼前之人，很熟悉……
忽然，那人苦笑摇头，转身离去。
“罢了罢了，看了也是徒增烦恼，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顾盛酩摇摇头，继续走向深处。
“怪人。”
看着那寥落的背影，顾盛安眉头紧蹙，可他很快发现，有关那人的记忆，在迅速消失。
不等他抓住，已然忘却。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他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一个方向。
呜——
渊回发出轻轻的悲鸣，消失在海底。（详见第85章）
……
许多年后。
一直行走在本源空间的顾盛酩停下来，停在一块记忆碎片前。
碎片中，是一片废墟。
暴雨如注，血流成河。
灰羽魔族的幼崽躺在泥泞的血泊里，小声的抽泣，或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许是因为冷，它的身体微微颤抖。
忽然，一把伞放下。
幼崽被忽然靠近的气息吓到，立马掏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
看到它，顾盛酩有些恍惚。
“这个小家伙，是谁来着？”
有关此人的记忆被蒙上一层谜雾，顾盛酩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受到什么。
侧目望去，远处的海面泛起一圈轻轻的涟漪，却又看不见人影。
“……”
顾盛酩心中一紧，来到那个地方。
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可他无比确信，这里曾经站着一个人，一个已经彻底消失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微动。
“是你来过吗？大酩。”
风吹过，带来一缕桃花香。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南风忽知秋意寒，千载一梦化清川，南知意，字千梦，道号……清川。”
“好久不见了，故友。”
听到这个声音，顾盛酩犹豫片刻，缓缓朝身前那片空白伸出手。
指尖所触，余留一抹温暖的风。
这缕风飘向远方，轻轻吹落了湖面上高大桃树的一片花瓣，玄都月若有所觉，蓦然望去。
于是，她看见了顾盛酩。
那一刻她想到了很多，眼眶瞬间红了。
“是你回来了，对吗？”
“……”
顾盛酩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真正站在这里的应该是大酩，可是大酩已经消失在这个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
他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随着他离去，玄都月也忘记了他，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过，那片海面一直空无一人。
可当她看到海面上残留的波纹时，她又清楚的知道，那里一定有人来过。
……
不知过了多久。
顾盛酩依旧走在这片平静的海面上，仿佛不知疲惫一般。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终点在哪，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
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随着他一直往前走，记忆碎片里的他看起来也越来越疲惫，顾盛安也从天真变得懂事。
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许是那个夜太过冰冷，将少年的满腔热血尽数冰封，又或是那座血城太过残酷，埋葬了少年的天真。
想着这些事，顾盛酩的步伐渐渐慢了。
他想，或许他可以永远躲在这里，让这个世界永远找不到。
于是，他停了下来。
可他一低头，却愣住了。
平静的海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可又不一样，那人墨发青衣，肆意张狂。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海面下的青年也垂眸看向他。（详见348章）
二者视线碰撞，双双愣住。
许久，青年率先回过神，笑道：
“别来无恙，顾青尘。”
“……”
看到对方脸上肆意张扬的笑容，顾盛酩沉默不语，正如那句话，人甚至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他不明白，那时的自己明明很悲伤，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明知前路凶险，为什么还要走下去。
“……”
忽然，顾盛酩瞳孔一缩。
回想这一路上，他所看见的自己，意气风发，无所畏惧，逍遥天地，随心所欲。
可再看现在的他，哪还有这般心境？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也终于明悟，脚下这条看似无穷无尽的归路，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条路，从来不是让他去回忆，而是让他去找回，曾经的自己！
正如命运预见的那般：
「过去的自己成为敌人，未来的自己成为过去」
想明白这一点后，顾盛酩再次看向海面，看向其中的倒影，回以一个复杂的笑容：
“好久不见，顾盛酩。”
在他这句话说出口后，白茫茫的本源空间骤然一变，黑色的海水重新吞没了一切，沉没的虚无黑日再度临空。
黑日下，「无名」持剑而立。
看到祂，顾盛酩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唤出无妄剑，锋芒毕露。
“该结束了。”
见此，「无名」勾唇一笑。
“是啊，你已经找回了一切。”
“你的记忆、你的心、你的剑、你的道、还有……你自己。”
轰！！！
刹那间，顾盛酩身上的红衣寸寸焚毁，露出原本那身云纹青袍，白发染墨，墨发狂舞！
恐怖的气息扩散开来，直接把熟睡的赤明掀飞了，随后整个赤翎秘境都在震动。
轰隆隆隆！！！
乌云密布，金色的雷霆撕裂了黑暗。
察觉到此，红衣女子莞尔一笑，抬手一挥便将他送回外界。
“可不能让你把我家拆了，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