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我的心
轰！
手握无妄剑的顾盛酩缓缓升入高空，半步天元境的气息不再掩饰，彻底释放。
刹那间，白发染墨，青衣猎猎。
毁天灭地的冲击席卷四方，代表因果法则的白金色符文缓缓浮现眉间。
暗金色的双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铮！
剑出鞘，带起金色的闪电。
下一秒，金蓝色的剑气顺势斩出，斩破虚无的海面，毫不留情的撞在远处仍在翻涌的黑色球体。
然而与之接触的一瞬，金色的剑气瞬间染黑，化作黑色的海水垂落。
黑球中，一个声音传出。
“与自己为敌，就不必试探了吧。”
话音落，恐怖的气势扩散开来。
“兵戈——起！”
轰轰轰！！！
黑球骤然炸开，一个人影浮现，手中长剑直指天穹，黑色的剑气如同天柱一望无际。
虚无之海剧烈震动，掀起万丈海啸，狂暴的罡风不停轰击着顾盛酩，
顾盛酩沉默不语，横剑一斩。
“枫落……千山！”
铮——
赤红色的剑气横贯天地，硬生生破开了对方的气势，赤色的光芒直接将整个虚无之海染成血海。
剑气去势不减，斩向那道人影。
后者不慌不忙，挥剑斩下。
“江入……大荒流！”
黑色的剑气如同奔腾的洪水，撞向这一剑，下一秒又化作漆黑的巨龙，咆哮着冲向顾盛酩。
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顾盛酩很清楚，这将是一场，至死方休的厮杀。
于是，他不再试探。
嗡——
天地一静，白金色的十字剑纹在他眼中浮现，如同指针一般旋转，指向下一刻。
在因果法则的力量下，狰狞的黑色巨龙凭空消失，顾盛酩趁机冲上天穹，高举无妄剑。
“天星——”
轰！！！
虚无之海的天穹被光芒撕裂，一颗直径超过百万里的紫色星辰骤然降临，恐怖的引力撕碎了一切。
黑色的海水逆流而上，涌上天空。
“真是璀璨啊……”
望着眼前光芒万丈的天星，「无名」轻笑一声，漆黑的眸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形似黑洞的符纹。
时空凝固一瞬，万物静止。
唯有祂，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嗡……
缓缓坠落的璀璨天星瞬间失去所有光芒，下一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永恒的刹那」，祂不紧不慢地走向顾盛酩，手中的黑色长剑爆发出渗人的黑色剑芒。
“若是这般能耐，那你根本没有资格，去背负我所背负的一切。”
“乃至……这个世界的…众生的命运。”
铮！
剑出，直指灵海。
嗡……
忽然，静止不动的顾盛酩眼中的十字剑纹再次转动。
锵！
金色的无妄剑与黑色的无妄剑碰撞，激起无数雷霆，下方的海面炸起一圈汹涌海浪。
“可我必须背负这一切。”
顾盛酩咬紧牙关，一点点将对方的剑逼退。
“哪怕是痛苦、死亡……”
“哪怕是，被遗忘！”
“混炎天斩！”
恐怖的异火瞬间附着在颤抖的剑身上，猛地向前斩出，将对方的剑荡开。
然而「无名」一动不动，任由这恐怖的一剑落到身上，深深砍入肩膀中。
刺！
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金色的无妄剑流淌，一滴滴落下，落到海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而祂依旧面无表情，看着顾盛酩。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只见他抬起手，抓住无妄剑，一点一点将其拔出。
“可你根本不知道。”
“我/你所背负的，究竟是何等的痛苦。”
闻言，顾盛酩一咬牙，猛地将无妄剑抽回，运转灵气，再次刺出一剑。
“我不在乎。”
“可我们呢？”
话音落，「无名」身形变化，化作了陈导的模样。
“！！！”
顾盛酩心中一紧，却已来不及收剑，无妄剑毫无阻拦地刺入老者体内。
刺！
鲜红的血流淌，与黑色的血交融。
「陈导」看着他，眼中尽是痛苦，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可我们呢？”
“你是高高在上的无尘之人，你可以漠视你的痛苦，肆无忌惮的折腾自己，那我们的痛苦呢？”
“你是没有心，可我们有啊！”
“……”
顾盛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瞳孔震颤。
「陈导」忽然往前一步，让无妄剑彻底贯穿自己的身躯，他逼近顾盛酩，面容再次变化，变成薛竹涴的模样。
“顾盛酩，你会因我的离去而痛苦吗？”
“我……”
顾盛酩回答不出来，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他压下思绪，眼中业火翻腾。
“你我本一人，何必用这种招式？！”
见他破防，「无名」并未露出喜悦的神情，反倒是一脸悲伤，眼神复杂的看着顾盛酩。
“原来你也知道那些人会因你的离去而痛苦啊，顾盛酩……”
“……”
顾盛酩如鲠在喉，握剑的手在颤抖，眼尾逐渐红了。
“我……”
“顾盛酩，你没有心！”
「无名」怒吼着，一剑将顾盛酩斩落天穹，脑海中那些惨痛的记忆仿佛要将祂的理智撕碎。
祂看着坠落海面的顾盛酩，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缓缓闭上眼。
“在这黑日下的七十七年里，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如同烙印一般灼烧着这具身躯。”
“现在你说你要替我背负这一切，你拿什么来背负？”
“一个连自己的痛苦都无法承受之人，何以背负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何以背负苦海众生的伤痛？何以背负世界的伤痕？”
“……”
顾盛酩摇摇晃晃站起身，沉默不语。
在刚才与对方的碰撞中，他沾染到了对方身上流溢出来的痛苦，看到了那些痛苦包裹的记忆。
无妄剑上，黑色的鲜血逐渐化作金色的碎片，一点点流入他体内。
那是，他残缺的，最后的本源碎片。
也是他……最后的记忆。
与那片记忆的海中，他看到懵懂的灵体自沉眠中苏醒，带着好奇，飞向了广阔天地。
那是他们的相见，是一切的开始。
他是他心中，那片荒芜的原野中，唯一的一株幼苗……
波涛汹涌的海面渐渐平息，所有的声音离他远去，万籁无声，天地冰冷。
许久，顾盛酩再度抬起无妄剑。
“我并非无心。”
“我的心……叫顾盛安。”
“盛世的盛，平平安安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