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是我亲手递的刀!

    S市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被走廊涌入的风冲淡时,秦予安正茫然地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

    顾修远带来的两个黑衣保镖利落地将他的衣物塞进真皮行李箱,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阻止——直到房门被猛地推开。

    “阿予!医生不是说可以出院了吗?我和你仲言叔来接你回……”

    上官绾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涂着蔻丹的手指还搭在门把上,目光扫过端坐在藤椅上的顾家老爷子,又落在秦予安苍白的脸上,突然想起一周前手术室外那场闹剧:秦盛带着秦淮谄媚地围着顾修远攀关系,却被拐杖指着鼻子骂“畜生不如”,最后灰溜溜逃走。

    “顾老先生。”

    高跟鞋脆响碾碎走廊寂静,上官绾停在老人面前时语气已裹上敬重的糖衣,“阿予跟我们回去更合适。”

    她刻意放柔声音,毕竟眼前这人刚为秦予安呵斥过那些吸血蚂蝗般的秦家人。

    “哪的话?”

    顾修远掌心摩挲紫檀杖头,龙纹硌着指纹轻笑:“小秦往后就是我亲孙子。”

    眼尾褶皱里藏着精光,“跟我回去理所应当!”

    保镖应声扣合行李箱,“咔嗒”咔声像子弹上膛。

    “可毕竟……”

    上官绾指节绞紧手包链条,鳄鱼皮纹路深陷进皮肉,“你们之间没关系啊。”

    “马上了。”

    老人突然前倾,沉香木气息压过去,瞳仁里跳动着捕猎者的兴奋:“等顾琛把人追到手……”

    空气瞬间冻结。

    谢仲言眼底寒光一闪,顾氏跨国并购案流产的损失新闻与病房监控里顾琛彻夜枯坐的身影重叠,食指无声在裤边握紧。

    “嗬!”

    上官绾倒抽的气流刮疼喉管,珊瑚色唇膏衬得面颊死灰——她亲手包扎过童年秦予安被碎瓷割破的掌心,那孩子因母亲鲜血封闭心门十余年,如今竟被商界闻名的顾琛盯上?

    “阿予,跟我过来!”

    她猝然拽过秦予安冲进隔间。

    磨砂玻璃合拢的刹那,秦予安耳膜撞进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意大利小牛皮鞋跟凿击大理石,像极了顾琛定制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

    隔间内

    门锁“咔嗒”一声扣死,上官绾后背抵着冰凉门板,指尖抖得握不住金属把手:“顾琛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没有。”

    秦予安垂眼盯着手背青紫针孔,皮下淤血像朵腐败的花,“我喜欢他。”

    上官绾猛地抽气,指甲在门上刮出刺响:“你?!”

    苍白的指节蜷进蓝白条纹袖口,秦予安喉间继续溢出气音:“想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上官猛然扳过他肩膀,瞳孔里烧着惊怒的火,“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手段有多狠吗?一个私生子!踩过顾家嫡系爬到掌权人位置……”

    她指尖戳向窗外顾氏集团的霓虹logo,“那能是什么善茬?!”

    针孔在秦予安视线里扭曲成黑洞:“我知道……他这一路走得有多难。”

    “阿予!”

    上官绾几乎吼起来,消毒水味随战栗的呼吸刺进咽喉,“他城府绝对比你想象的深!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就是条毒蛇!”

    她捧住对方冰凉的脸颊,泪混着粉底在法令纹沟壑里流淌,“你才二十二岁!被他权势光环蒙蔽了眼睛是不是?你们才认识多久,哪来什么深情……”

    “听阿姨的,离他……”

    “十七年!”

    嘶喊撞碎在四面白墙间,秦予安眼底血丝暴突:“我们认识十七年!他记得我五岁穿奥特曼雨鞋踩水坑的样子……”

    他扯开病号服领口,锁骨下陈年烫伤疤狰狞蜿蜒,“这道疤是外婆当时拿茶杯烫的,他都知道。”

    上官绾踉跄后退,输液架哐当倒地:“不……不可能……”

    “他给我看过妈妈的照片。”

    秦予安声音突然坍陷成沙砾,“二十八岁的安倦,穿蓝旗袍靠在孤儿院老钢琴边。”

    眼泪在他颤抖的睫毛上蒙上白雾,“他说……妈妈弹《月光》总错第三个音符……”

    泪珠砸在蓝白条纹裤上,洇开的深色圆点迅速连成一片。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主动提起母亲的名字而非“那个自杀的女人”。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秦予安指甲掐进掌心,病号服在他指下绞成惨白的漩涡,“顾琛握着我的手说:‘外婆临终时眼里没有恨’。”

    他模仿着那沉稳的声线,像溺水者复述救命稻草的箴言,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她恨的是命,不是你’。”

    手指无意识抠抓沙发绒面,仿佛要从中掘出氧气,“您知道我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吗?我像是溺水十年的人,突然被拽上岸呼吸到第一口空气……”

    泪珠重重砸在左手的绷带上,秦予安的忏悔灼穿空气:“绾绾阿姨,这十七年我没有一天不恨自己……恨五岁的我蠢得看不出爸妈在演戏,恨他们摔碎茶杯时我还蹲在楼梯间拼乐高……”

    他突然揪住上官绾的衣摆,像抓住最后的救赎浮木,“更恨我猜中妈妈开保险柜,把生日当密码告诉秦淮……那些走私单据被他烧成灰的时候,我躲在窗帘后面数火星,一颗火星就是妈妈的一滴眼泪啊……”

    上官绾手中的包“哐当”砸地,包角鳄鱼皮被甩出的眉笔尖豁开长裂口。

    她浑然不觉,只死死抓住秦予安颤抖的肩膀:“你刚才说……证据被烧毁了?!什么证据?”

    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锁骨,“是倦倦锁在保险柜里的……”

    “南湾码头走私报关单。”

    秦予安的声音像生锈刀片刮过铁板,“十七年前……您帮妈妈查的那份。”

    他忽然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朝上虚握成拳,仿佛托着五岁那年盛夏的空气:“黄铜保险箱……旋钮转起来会发出咔嗒声……”

    上官绾触电般缩回手,倒退时鞋跟碾过地上皮包。

    十七年前安倦举着文件笑的画面,正被眼前人虚握的拳头击碎:“密码……是秦淮生日!”

    秦予安突然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告诉他的!”

    他盯着瓷砖裂缝,仿佛回到五岁打雷的晚上。

    安倦在琴房弹《月光》,他看到秦淮在撬书房柜顶的保险箱。

    黄铜旋钮在秦淮指尖转动:0-9-2-3。

    绿灯亮起的瞬间,背后传来秦淮温柔的赞叹:“我们阿予真聪明。”

    “后来我才懂……”

    秦予安喉头涌上铁锈味,“他夸我时,手里攥着刚抽出的走私账本。”

    绑带包裹的左手重重砸向床栏,“是我亲手递的刀!”

    输液架突然被撞得摇晃不止,上官绾抓住金属杆的手指青白交错。

    儿童房里拼霸王龙的男孩,此刻在病房里撕开了她未曾察觉的真相——原来当年安倦说“不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原本紧攥的铠甲,早被最柔软的软肋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