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灰石镇酒馆遇被遗弃者乌奴
月读世界边缘的妖怪集市名叫灰石镇，名字源于镇上随处可见的灰色岩石。
这里的房屋大多用灰石砌成，低矮简陋，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液、妖气，以及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
赵峥三人走进灰石镇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做了伪装，赵峥用变化之术将自己变成一只灰毛狼妖，姜瑜用巫力改变了面部轮廓，狐媚娘则缩小身形，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黄毛狐狸，蹲在赵峥肩上。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妖怪或站或走，有的拎着酒壶，有的扛着猎物，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一些听不懂的妖语。偶尔有巡逻的妖怪走过，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能打听到消息吗？”姜瑜压低声音，问狐媚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狐媚娘从赵峥肩上探出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观察着四周，“灰石镇虽然不是最大的集市，但消息灵通，不比大城差。”
赵峥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他发现，这里的妖怪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似乎都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那就找家酒馆。”赵峥说，“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永远是喝酒的地方。”
三人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个看起来比较热闹的酒馆前。酒馆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照亮了“醉仙居”三个大字。
“就这儿了。”赵峥低声道，率先走了进去。姜瑜和狐媚娘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酒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不，坐着妖。
角落里几个喝得烂醉的鼠妖正在划拳，中间一张桌子旁，两只鬣狗妖正在低声交谈。吧台后面，一个满脸横肉的猪妖正在擦杯子。
赵峥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浊酒和几碟小菜。
狐媚娘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桌角，小口小口地喝着碟子里的酒。姜瑜坐在赵峥对面，目光在酒馆中扫视，警惕着每一个可疑的动静。
“别太紧张。”赵峥低声说，“放松点，像普通客人一样。”
姜瑜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劣质酒液入口辛辣，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酒馆里的妖越聚越多，嘈杂声也越来越大。赵峥竖起耳朵，从各种闲言碎语中筛选有价值的信息。
突然，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天狗那边又折了一位大将，现在缩在北方不敢出来了……”
“……六大妖神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口真神和牛鬼最近闹得很凶，差点打起来……”
“……禁区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看到黑色的雾气从地下冒出来，沾上的都疯了……”
赵峥眼神一凝，禁区黑色雾气？和他在地下的封印裂口处看到的如出一辙！
“禁区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赵峥循声看去，是一只年迈的老狐妖，皮毛灰白，眼睛浑浊，正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
“不知道，但进去的都没出来。”回答他的是一只年轻的狼妖，满脸忧虑，“我表哥前几天跟几个兄弟进去探险，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
老狐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禁区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妖该去的地方，那里可是上古战场，即便是神灵都不能轻易进入，进去了，命就不归自己了。”
赵峥心头一震，上古战场？不知道有没有天道碎片？
他正要继续听下去，突然感觉胸口的黑色印记一阵刺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预警！有人在盯着他！
赵峥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视酒馆。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那人面前的酒碗一口未动，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
“有尾巴。”赵峥低声对姜瑜说。
姜瑜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暗金色的巫力在指尖流转。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低声问：“几个？”
“一个。”赵峥回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不确定有没有同伙。”
狐媚娘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的尾巴微微炸起，黄毛都竖了起来，显得格外蓬松。但她很快又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舔了舔爪子。
“别轻举妄动。”赵峥端起酒杯，声音平静，“我们正常吃完，正常离开。别在酒馆里动手，伤及无辜会引来更多麻烦。”
姜瑜微微点头，手指悄悄松开，暗金色的巫力缓缓消散。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在嫌弃这酒的劣质。
狐媚娘蹲在桌角，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耳朵微微抖动，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三人像普通客人一样，慢悠悠地喝酒吃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酒馆里的妖怪们依旧喧闹，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大约一炷香后，赵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丢下十余枚妖币在桌上，起身离开。
姜瑜和狐媚娘也立刻跟上，三人步伐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来喝酒的客人。
那个黑色斗篷的身影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付了酒钱，不紧不慢地跟在赵峥三人身后。
赵峥三人走出酒馆，沿着街道朝镇外走去。身后那道身影始终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只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甩不掉。”姜瑜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问清楚他的来意，再解决掉他。”赵峥淡淡道，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镇外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这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凉。
赵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姜瑜和狐媚娘也立刻停下，三人呈三角之势站定，目光冷冷地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走到距离他们十丈左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兜帽下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跟了我们这么久，不打算露个面吗？”赵峥冷冷道，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中回荡。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掀起了自己的兜帽。
在兜帽下，是一张布满鳞片的脸，不是妖怪的鳞片，而是被人为植入的。
那些鳞片深深嵌入皮肤，边缘有黑色的纹路蔓延，像是某种邪恶的改造。
“你不是赏金猎人，”姜瑜皱眉，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你是谁？”
那人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是……被遗弃者。”
“被遗弃者？”三人疑惑地开口。
“就是禁区中的失败品。”那人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鳞片，“我们进入禁区，想寻找机缘，却被禁区中的黑色雾气污染，变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我们没有死，但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你们？”赵峥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词，“还有多少人像你一样？”
“很多……”被遗弃者声音低沉，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禁区中的黑色雾气，会腐蚀一切生灵，将我们变成它的傀儡。我们逃了出来，却被世人唾弃，被妖族追杀，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
“所以，你跟着我们，是想干什么？”姜瑜目光冷冽，暗金色的巫力在指尖若隐若现。
被遗弃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求我们？”赵峥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帮你？”
“因为……你们身上有禁区的气息。”被遗弃者抬起头，那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直视赵峥，“尤其是你，你身上的污染，比我还重。你一定去过禁区的地下。”
赵峥沉默了片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被遗弃者：“你想让我们带你进去？”
“是的，我想进去。”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禁区深处，一定有办法清除污染。而且，你们也需要解决污染的办法，不是吗？”
赵峥眼神微动，被遗弃者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要害。他身上的污染，确实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我凭什么相信你？”赵峥冷冷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团黑色的火焰在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火焰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扭曲的面孔，在痛苦地挣扎。
“因为，我也没有退路。”被遗弃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中传来，“污染已经扩散到了我的灵魂，最多三个月，我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赵峥看着那团黑色火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印记。
三个月吗？
“好。”赵峥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比变成怪物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被遗弃者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他连忙点头：“放心，我不会的。只要能清除污染，让我做什么都行。”
“赵峥！”一旁姜瑜却急了，“你怎么能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赵峥摇了摇头，“但我相信他没有退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是不会轻易背叛。”
被遗弃者点了点头：“我叫乌奴。明天一早，我在镇外北边的路口等你们。”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赵峥站在原地看着乌奴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你真的要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合作？”姜瑜皱眉。
“他有句话说的对，我们没有退路。”赵峥叹了口气，“而且，他身上的污染确实和我同源。也许，他真的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万一他是陷阱呢？”
“放心，我会小心的。”赵峥说，“走吧！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三人离开采石场，在镇外找了一处废弃的石屋住下。
夜半，赵峥独自坐在屋顶，看着天上那轮血月。
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烫。那只眼睛睁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峥低声问。
印记没有回答。
但远处，黑暗中，一双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赵咎站在荒山之上，俯瞰着灰石镇。
“快了……快了……”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