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断掉这条补给线

    刘邦又划了条线,

    “粮队从温宿出城,到盐亭镇换骆驼,再往北翻沙岭。”

    “全程没有护军接应的空档,就在盐亭到沙岭这四十里戈壁滩上。”

    樊哙嘴里的干饼还没咽干净。

    他含混不清地插了句:“那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运粮的队伍拉长了连头尾都顾不上。”

    “所以不用调头。”

    刘邦拍了拍沙盘框子。

    “我只需要一支轻骑,从侧翼绕过去截粮,打完就跑,不跟任何城池纠缠。”

    项羽靠着帐柱,闭着眼。

    “多少人?”

    “三千骑够了。胡人里挑能跑的,带上两天的干粮和水囊。”

    刘邦竖起三根手指。

    “轻装急行军,一天一夜赶到盐亭镇。吃掉粮队,原地补给,再往下一个点摸。”

    “剩下的人呢?”

    “大营不动。”

    刘邦笑得有些贼。

    “仆从军留下扎营寨,把旗帜插满山头,篝火照常烧。”

    “让冒顿的探子看见——秦军主力还蹲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虚张声势。

    三万人的营盘照摆。

    实际上主力已经化整为零地出去打劫了。

    项羽睁开眼。

    “我带兵。”

    “你跟我一起守在这里。”刘邦当场否了。

    项羽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万一匈奴人真的疯了,那还要靠你顶住。”

    刘邦两手一摊。

    “更何况,截粮靠的是速度。”

    项羽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他的确不适合跑这种长途奔袭的活计。

    “樊哙去。”刘邦朝那个还在啃饼的壮汉努了努下巴。

    樊哙差点噎着。

    他拍着胸脯把饼渣咳了出来。

    “刘哥你说个准话——截完粮,要不要顺手把盐亭镇也端了?”

    “端什么端。”刘邦一巴掌呼在樊哙后脑勺上。

    “进去抢粮食、抢水、抢骆驼,然后立刻撤。”

    “你要是在那多赖一刻钟,温宿的援军到了堵住你,我可没人去捞你。”

    樊哙咧嘴一笑:“得嘞。”

    当夜,月黑风高。

    三千骑从营地西南角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

    人衔枚,马裹蹄。

    戈壁滩上只有皮革摩擦和偶尔的马鼻响声。

    樊哙骑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的全是仆从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骑手。

    清一色的小部落牧民出身,个子矮,体重轻。

    这帮人前几天还在琢磨跑路。

    但樊哙出发前干了件事。

    他让萧何把赏金提前发了一半。

    真金白银揣在怀里,沉甸甸地坠着。

    再配上辕门横木上那几百颗脑袋的视觉记忆,逃跑的心思就被死死摁在了裤裆里。

    一天一夜。

    戈壁的夜间行军极其痛苦。

    白天暴晒过的沙砾到了后半夜冻得坚硬。

    马蹄踩上去嘎嘣脆响。

    温差大到能让人的嘴唇在两个时辰里裂开三道口子。

    但这帮游牧出身的骑手,偏偏就是吃这碗饭长大的。

    次日午后,盐亭镇。

    这是一个坐落在两座沙丘夹缝里的小型驿站。

    说是镇,不过二十几间土坯房,外加一口深井和三棵半死不活的胡杨。

    温宿运粮队已经到了。

    六十多辆车排成长龙,停在镇子东头。

    车上堆着的麻袋鼓鼓囊囊,草料扎成捆绑在车侧。

    几百头骆驼跪在井台周围等着饮水。

    骆驼哼哼唧唧的叫声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护卫粮队的温宿兵不到八百人。

    他们零散地蹲在牛车阴影下啃馕饼。

    铁甲没几件,连像样的枪矛都凑不齐整。

    樊哙趴在沙丘脊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这?”

    身旁的斥候队长点头。

    “温宿精锐全留在城里防秦军折返,运粮队配的都是些老弱。”

    樊哙下令:“通知后队,骑兵分三路。”

    “左右两翼包抄牛车队首尾,中路我亲自带。”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

    日头偏西的时候,温宿运粮兵正打算收拾东西赶下午的路。

    领头的百夫长刚站起身。

    还没把馕饼塞进怀里。

    他就看见东边沙丘顶上猛地冒出一条黑压压的阵线。

    阵线迅速膨胀,变成了漫山遍野的骑兵潮。

    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百夫长手里的馕饼掉在地上。

    面饼滚了两圈,沾满黄沙。

    “敌——”

    他嗓子眼里就蹦出来一个字。

    三千骑已经冲到了跟前。

    骑兵沉默地策马。

    弯刀出鞘的声音被马蹄声盖了个干净。

    樊哙冲在最前面,屠刀平举。

    他瞄准的是牛车队伍正中间的一辆指挥车。

    温宿护卫连阵都没来得及列。

    左翼骑兵率先切入车队尾部。

    弯刀劈砍声和惨叫声在同一秒爆发。

    几个温宿兵被直接从马背上拽下来,摔在车轮底下。

    右翼绕到井口。

    十几匹马横着往前一堵,退路彻底封死。

    中路樊哙的屠刀已经喝了第一口血。

    百夫长被他一刀拍在肩胛骨上。

    半边身子当场塌陷,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没了动静。

    八百温宿兵在三面合围下抵抗了不到一炷香。

    确切说,真正动手反抗的不超过两百人。

    剩下的在第一波冲击里就扔了家伙,趴在地上抱头。

    樊哙翻身下马,拎着滴血的屠刀在牛车队伍里走了一遭。

    “温宿人还真舍得下血本。”

    斥候队长快步跑过来。

    “头儿,俘虏怎么处置?六百多号人呢。”

    樊哙想了想。

    全杀了太浪费时间,带着跑又是累赘。

    他蹲下来。

    从一个发抖的温宿俘虏怀里摸出半块馕饼。

    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味道马马虎虎。

    “把他们的鞋全扒了。”

    斥候队长一愣。

    “赤脚走戈壁,没有三天回不了温宿城。”

    樊哙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饼渣。

    “等他们光着脚丫子走回去的时候,咱早八百里外了。”

    这主意损到家了,但好用。

    半个时辰后。

    六百多个光脚的温宿兵蹲在盐亭镇的土坯房后面。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千骑兵赶着牛车和骆驼,大摇大摆地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上。

    六十车粮食,三百头骆驼。

    全没了。

    大营内。

    刘邦听完了樊哙的回报。

    “死了多少人?”

    “我们这边,七个。”樊哙抹了把脸上的沙土。

    “温宿兵死了一百二十几个,剩下的放了。”

    刘邦哈哈大笑。

    “好!”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标满圆点的路线图。

    炭笔在盐亭镇上画了个叉,手指往北滑了八十里。

    “下一个点——沙岭驿。”

    “温宿给冒顿送的第二批粮,后天到那。”

    “还去?”樊哙问。

    “废话。”

    刘邦拿手指弹了弹路线图。

    “冒顿十万大军的嚼用,全指着西域这些国家往上送。”

    “我把他的补给线截断一条,他那十万张嘴就得饿一天。”

    “截断两条,前锋的马就没草料。”

    “截断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