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我就赌你墨家能破局

    之前失踪的那队锐士,必然是在这里与敌人发生了遭遇,搏斗中,他们装备上的白磷脱落,渗入了泥土。

    时隔多日,大部分早已氧化,只剩下这星星点点,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挖开!”

    苏齐一声令下。

    两名锐士立刻上前,泥土翻飞。

    泥土之下,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块厚重的、用苔藓和树皮伪装过的木板。

    一块活板门。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

    苏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夕阳下依旧显得神圣非凡的“天门”,笑了。

    他挥挥手,两名锐士会意,合力将活板门猛地掀开。

    一个择人而噬的黑口,暴露在众人面前。

    阴冷的风从中卷出,带着一股泥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苏齐拍了拍手,似乎对自己发现这个“狗洞”颇为得意。

    “走,让我们下去看看,他到底在这山肚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便坚定地横亘在他身前。

    是墨衡。

    “苏侯,不可。”

    墨衡的声音,比从洞里吹出的风更硬。

    这不是商量,是通告。

    “为何?”苏齐挑眉。

    “此地为张良核心,洞内必是死局。”

    墨衡的目光扫过那个幽深的洞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工匠面对另一件作品时的极致审慎。

    “洞口狭窄,一旦进入,再无退路。落石、毒烟、水淹、翻板……任何一种,都足以让我们这支小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山腹之中。”

    他的分析冷静得让人发寒。

    跟随而来的十名黑冰台锐士,脸上刚刚升起的轻松,被这番话冻结成霜。

    他们是铁血悍卒,不怕沙场搏命。

    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敌人,就被机关绞成碎肉的憋屈死法。

    “麻烦。”苏齐撇了撇嘴,那副表情显然没把这番警告放在心上。

    “苏侯!”墨衡的音调陡然拔高,“这不是意气之争!公输之术,环环相扣,此洞于我们而言,有死无生!”

    “再精密的锁,也挡不住开锁师傅。”

    苏齐忽然压低了身子,

    “何况……”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笑道。

    “你这位‘开锁师傅’,是祖师爷级别的。”

    墨衡的身体瞬间绷紧。

    苏齐直起身,笑着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安啦,你看你,脸绷得跟铁板似的。我们再磨蹭下去,等张良的人反应过来,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见众人依旧犹豫,苏齐长叹一口气,索性两手一摊。

    “行,你们怕死,我可不怕。”

    “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要是我一炷香没出来,你们就给我立个碑,上书‘大秦头号冤大头苏齐之墓’,也算青史留名。”

    话音未落,他已提起一盏油灯,竟真的抬脚就要往洞里迈!

    “先生!”

    “侯爷!”

    墨衡和几名校尉的惊呼同时炸响,几只手死死抓住了他。

    “胡闹!”

    墨衡是真的动了怒,他抓住苏齐手臂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张冰山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静。

    “你的安危,关乎帝国社稷!岂能如此儿戏!”

    “那你说怎么办?”

    苏齐回过头,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在这里干等着,等张良摆好更大的场面来欢迎我们?”

    “还是说,墨兄你有办法,让我们能安安稳稳地进去逛一圈,还能毫发无伤地出来?”

    墨衡被这句话顶得胸口一闷。

    他可以保证自己能破解他见过的所有机关,但他不敢保证,能破解公输家所有穷凶极恶的杀招。

    气氛,彻底僵住。

    最终,还是苏齐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

    “墨兄,我信你。”

    他只说了四个字。

    墨衡愣住了。

    “我信你的本事,就像你信我的判断一样。”

    苏齐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有种能让岩石都为之震动的力量。

    “张良再厉害,公输家再诡秘,他们玩的,终究是‘术’。”

    “而你墨家,究的是‘理’。”

    “以理驭术,没有破不了的局。”

    苏齐的目光钉在墨衡的眼睛里。

    “我赌你,能护着我们所有人,走完这一遭。”

    墨衡看着苏齐那双眼睛。

    他心中,那座名为“兼爱非攻”的古老丰碑,仿佛被这几句话擦去了尘埃,露出了底下真正的刻痕。

    墨家之理,不仅在于守,更在于破除一切加诸于人的不义之兵!

    他胸中那口郁结之气,不是被扫空,而是化作了一团烈火。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好。”

    墨衡只回了一个字。

    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负,又扛起了万丈高山。

    他松开了拉着苏齐的手,没有半分迟疑,从背后的行囊中,取出了他那套从不离身的,闪烁着黄铜与乌木光泽的精密工具。

    “所有人,后退。”

    墨衡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专业。

    “我先看看,这个‘狗洞’的门牙,到底有多锋利。”

    他没有急于探身,而是先将一小片打磨得极薄的云母片,用细长的夹钳送入洞口,借着油灯微光,观察内壁。

    片刻,他收回夹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入口无压板,无绊索。”

    “但是,墙壁里有东西。”

    说着,他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听风筒”,金属罩轻轻贴上洞口旁的石壁,闭上了眼睛。

    世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嬴昆更是瞪大了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好奇心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墨衡的眉心,越拧越紧。

    他专注地聆听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凡人耳朵无法捕捉的细微声响。

    不是预想中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也不是机括绷紧的“吱呀”声。

    “不对……”

    墨衡喃喃自语。

    “是水……”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再无迷茫,只剩下一种恍然之后的冰冷。

    他的目光,骤然射向那名早已瘫软的俘虏!

    “这山里,有暗河?”

    那“水鬼”早已吓破了胆,闻言拼命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有……有!山腹是空的,有一条地下河穿过!”

    墨衡的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敲击着某个答案的鼓点。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