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格局

    在众人眼中,他从头到尾,不过是说了几句客气话,递了一个苹果,甚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是贾东旭自己扑上来,自己发疯,自己气晕了过去。

    疯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

    贾张氏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一种比刚才撒泼时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她。

    儿子是她的天,是她的指望。

    要是儿子真疯了,那贾家就彻底完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贾东旭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声音凄厉,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东旭!东旭啊!你醒醒!你别吓妈啊!”

    秦淮茹也吓坏了,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那是她和李向前的秘密,是她未来的依靠。她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丈夫,心中五味杂陈。有那么一瞬间的解脱,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她挪动着僵硬的步子,蹲下身,声音细若蚊蝇:“东旭,你……”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刘海中挺着肚子,找到了发挥的舞台,他大手一挥,对着看热闹的邻居们吆喝起来,“有什么好看的?人家里出了事,你们在这儿瞧热闹,像话吗!”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维持秩序,实则是在为这件事盖棺定论——这是贾家的家事,贾东旭自己有问题,跟李向前同志没半点关系。

    众人哪敢不听二大爷的,尤其这位二大爷现在明显是向着李向前的。大家伙儿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地散开,但没走远,依旧在暗处伸长了脖子。

    许大茂凑到李向前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谄媚:“向前哥,您瞧这事闹的。贾东旭这孙子就是心理变态,嫉妒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傻柱也提着裤子晃悠过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是个废物点心,厂里比不过,回家就撒疯,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李向前没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一直沉默的一大爷易中海身上。

    从头到尾,这位院里的“大家长”,贾东旭的亲师傅,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那张一向以“公正”示人的脸上,此刻晦暗不明。

    易中海感受到了李向前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贾东旭为什么发疯。

    有些事,男人之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秦淮茹最近的变化,那愈发水润的脸蛋,藏不住的春意,他一个过来人,岂会看不出来?

    只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李向前如今是什么身份?单宏志的徒弟,陈立明的爱徒,轧钢厂的宝贝疙瘩,未来的大学生!他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在人家面前算个屁!

    得罪了李向前,别说给他养老了,他能不能在轧钢厂安稳退休都难说。

    所以,他只能装聋作哑。

    现在李向前看过来,那眼神平淡,却像一把锥子,扎得他心里发慌。

    这是在敲打他!

    易中海立刻做出了决断。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贾东旭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痛心。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他先是痛斥一句,表明自己的立场,“东旭!你糊涂啊!”

    说着,他抬头看向李向前,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向前,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唉,是我没教好!他就是钻了牛角尖,一时想不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好一个“没教好”。

    一句话,就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既撇清了贾东旭的“恶意”,又向李向前卖了个好。

    李向前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一大爷言重了。东旭哥也是压力太大,我理解。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人弄进屋,找个大夫看看吧。”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塞进秦淮茹手里。

    “秦姐,拿着。快去给东旭哥请个大夫,买点药。身体要紧。”

    秦淮茹捏着那温热的钞票,指尖都在发烫,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她抬起头,迎上李向前那双关切的眼睛,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周围的人看得真真切切。

    瞧瞧!什么叫境界?什么叫格局?

    人家李向前被贾东旭指着鼻子骂,差点挨了打,现在不仅不计较,还主动掏钱给仇人看病!

    这心胸,宽广得能跑马!

    再看贾家,一个个的,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贾张氏看着那二十块钱,眼睛都直了。她想抢过来,又觉得烫手。她心里恨李向前恨得牙痒痒,可眼下的情况,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她知道,今晚,贾家在四合院里,算是彻底栽了。

    “还愣着干什么!”易中海冲傻柱和许大茂使了个眼色,“搭把手,把人抬进去!”

    傻柱撇撇嘴,许大茂一脸不情愿,但一大爷发了话,又看在李向前的面子上,两人还是上前,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嫌弃地将贾东旭往屋里拖。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收了场。

    ……

    贾家的屋子,一如既往的昏暗、潮湿,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霉味。

    贾东旭被扔在冰冷的土炕上,依旧昏迷不醒。

    贾张氏坐在炕边,看着儿子发青的脸,心乱如麻。她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又用怨毒的眼神偷瞄站在门口的李向前。

    李向前并没有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既不进来,也不走远,像一尊门神,堵住了贾家所有的退路。

    他在等。

    等秦淮茹请来的大夫。

    秦淮茹拿着钱跑出去了,屋里只剩下贾张氏和李向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张氏终于忍不住了。

    她压低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儿子逼死了,你好霸占我儿媳妇是不是?我告诉你,李向前,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

    李向前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进屋,四下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炕上那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