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如何对待旧仇的问题

    “先生请讲!”王铁见状摆手对赵胜示意道。

    随后这赵胜便一脸凝重的对王铁说道:“首先就是那老生常谈的问题,要约束咱们的铁营的军纪,不仅不能祸害普通百姓,地方上的乡绅豪强也一样不能随意骚扰。”

    “无论这些大户过有多少劣迹,哪怕是他们去年协助官军武装镇压过我铁营,只要他们这回不与我铁营为难,我们也不能随意的报复他们。”

    “当然,那些极个别顽抗到底与我铁营对着干的土豪劣绅,该办那就得办不能手软。”

    这大别山周围一圈州县,尤其是那黄州府境内有不少官绅大户,在去年大别山之役时可是积极的组织民团进山,协助官军镇压铁营。

    并在山中屠戮的山民、流民甚至比官军杀的还要多,其罪恶那可谓是罄竹难书令人发指,这笔血债铁营这边可是有记录的。

    而这赵胜居然劝王铁不要报复他们,这着实令王铁难以理解,而那王经纬、周兵等人同样也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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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那周兵便语气有些不好的对那赵胜说道:“我说赵先生,您要是不动其他地方的乡绅我还能勉强认同,可这黄州府境内的狗杂碎一个都别想跑!”

    “他娘的这帮畜生杀了山里这么多老百姓,要是不把这帮家伙给全家杀光,怎么能告慰那些死难百姓的在天之灵!”

    “要是不血债血偿,这世间还他娘的有天理了吗?!”

    那王经纬也接着周兵的话茬说道:“老周说的在理,像那些没有跟我铁营有大过节的乡绅豪强,咱没道理没理由动他们,只要识相可以放他们一马。”

    “可这帮畜生咱没道理宽恕他们,再说咱们也不能仅指望荆王府的钱粮支撑后勤,这些土豪劣绅的家产我们也是不能放过的。”

    “且咱们抄他们的钱粮也算是师出有名,地方上也不会有人说咱们铁营还在继续做打家劫舍的贼人。”

    紧接着那王铁便也出来说道:“两位兄弟说的对,于情于理咱都可以把他们给办了给弟兄们报仇雪恨。”

    ...

    赵胜听到王铁他们三人的话后,摇头叹息的说了一句道:“大帅,如果您坚持要清算这些进过山的乡绅豪强,那咱们此次举兵出山恐怕是赢不了,即使侥幸赢了,这江山也是坐不稳的。”

    这王铁那也是个听劝的人,很少被个人的情绪所左右自己的判断,于是便好奇的对赵胜问道:“赵先生,您既然反对我铁营清算这些畜生,那您给咱们解释一下原因呗!”

    王铁这话一出,大伙们的目光便都瞧向了赵胜,看看这赵胜能给出一番什么样的解释。

    随后这赵胜便语气不慌不急的缓缓道来:“诸位,我给你们说一个历史典故吧!”

    “话说这西汉初建之时的形势,是既有以汉高帝为首的沛县班底,也有六国王公之残余,还有项羽的旧部,以及与汉高帝合作的秦末义军诸部,当时那是天下虽一统但人心则未定。”

    “有一天汉高帝下了朝,在宫门外瞧见他手下的那帮将帅聚在一块鬼鬼祟祟的聊天,于是这汉高帝就很好奇的对他身边的张良问这是怎么个事。”

    “那张良直截了当的告诉汉高帝说,这些将帅搁一块商量怎么造您的反呢!”

    “汉高帝被张良这话可给吓的不轻,所以便问张良如今天下已定这些人为什么还要造他反?!”

    “张良告诉汉高帝说,陛下您过去赏赐的都是与您关系好的人,而那些曾经得罪过您的人即便立下功劳也很难得您的赏赐,甚至还因为一点小事触怒您遭到处罚。”

    “而您手下的这帮将帅,虽为您立下功劳,但在过去或多或少得罪过您,他们害怕将来某一天因触怒您遭到重罚,所以才聚到一块商量怎么谋反。”

    “汉高帝闻言,便向张良问策,该如何消弭这场祸事,张良就给汉高帝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把陛下您平生最痛恨的人拉出来重赏。”

    “汉高帝从谏如流采纳了张良的建议,将曾经背刺过他的雍齿封为侯爷,朝中的将帅见雍齿都能被封侯,也就不再为个人的未来所感到担心了,汉初的这场无形灾祸也就此消弭。”

    ...

    说到这里,那赵胜话锋一转接着讲道:“大帅您想想看,您的才能不能与汉高帝相提并论,我铁营也不过山中一草寇,更不能与那得了天下的汉朝相比。”

    “以汉高帝之才能以汉朝之强盛,尚且都宽恕背叛过他的雍齿并封他为侯,而大帅您还有我铁营,那又有什么底气不饶过那些曾经进山围剿过咱们的乡绅豪强呢?!”

    “我铁营饶恕这些官绅大户也并非做一场表面上的政治秀,而是有更为深远的政治考量。”

    “过去咱们在当流寇有些道理可能不懂,但如今在山里当了几年的坐寇,诸位兄弟应该明白要想坐稳一方江山,首要的就是把地方上豪强给拢住。”

    “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把钱粮给收上来、军械造出来,将军队所需的各类物资给安排民夫运到前线,这些差事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是办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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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们对于赵胜这番话还是很认同的,这治理一方的确是需要大户的拥护与支持,说句不正确的话,在这个封建时代掌握先进生产力和组织动员能力的就是这群人。

    至于铁营在山里没有依靠大户就获得了远超明朝的生产力和组织动员能力,那完全是一个特例不具备普适性,因为铁营在山中的生态位就是那群大户。

    铁营在大别山这块巴掌大的地盘上拥有几万兵力,有这么多精明能干的弟兄协助,完全足够铁营将行政权力一杆子捅到底延伸到最底层。

    这但凡是个新兴的军事集团,只要高层没有堕落腐化保持上进心,那都可以轻松的办到。

    而铁营一旦出山,即使联合其他义军共同对抗官军,那也很难复刻在大别山区的这种高度掌控局面。

    到时候一个县顶多就派个几百名弟兄去占领,这么点兵力把县城给守住就不错了,至于下乡去推行政策动员百姓汲取民力那完全就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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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们清算了那群曾经带兵进山打过我们的豪强,那么地方上的其他大户心里会怎么想?!他们即便没有怎么得罪过我铁营,但总得罪过其他义军欺压过老百姓吧?!”

    “我们要是这么干,那只会引起地方上所有大户的恐慌,害怕有朝一日咱们帮着泥腿子对付他们跟他们算总账。”

    “这就可能彻底将大户都推向官府那边去,逼的他们玩命的帮着官军对付咱们,给官军提供钱粮军械民夫打咱们,那到时候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清算这些豪强,相反我们还得不计前嫌的保护他们,让地方上其他的大户看到我们的诚心,使其即便不倒向我们这边,也不会出死力气帮着官军对付咱们。”

    “就像那汉高帝封雍齿为侯一样,稳住那群心中有顾虑的地方豪强让他们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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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铁营再晚上个一两年出山,等明朝自己胡乱瞎折腾搞的天下皆反,那个时候就可以不必在乎地方豪强的态度,直接给一锅烩了就行。

    但如今的大明虽然已经是日暮西山到了灭亡的边缘,可还有那么一两丝血槽的,只是一个大残并没有彻底的挂掉。

    而此时铁营出山的时机稍微过早,明朝的练饷才刚刚开征,其国力并没有被完全榨干,仍然还可以垂死挣扎一会。

    所以这个时候地方豪强的态度就非常重要了,一旦他们彻底得到倒向明朝,帮着明朝对付义军,那这最后的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可不要小看大明朝这帮地方豪强的实力,他们现在可比崇祯初年那会要强大的多,是可以左右天下局势走向的存在。

    其个体的实力可能连稍微强大一点的土匪都对付不了,但他们整合在一块所爆发出来的能量,就连鞑子也要畏惧几分。

    在原来的历史上,李自成从西安起兵一路拷打地方豪强攻入京城接着又继续拷打,结果一片石大败之后,那群地方豪强为了报复李自成,拼了命的协助鞑子兵对付农民军,硬是活生生的在一年时间内把李自成给干挺了。

    那十几万鞑子兵和几十万函件兵持续高强度作战一年多的后勤保障,就是这群豪强大户尽心尽力的给筹措的,由此可见这帮人所爆发出来的能量有多么恐怖。

    这赵胜虽然不知道未来历史的走向,但他敏锐的洞察出这群人的潜在能量有多么的,所以才劝王铁他们不要搞大清算,免得把他们逼的彻底倒向官府对抗义军。

    大伙们听完赵胜的分析后虽然感情上难以接受,但他们的理智上则是完全认同的。

    随即那王铁便语气严肃的对大伙们说道:“此事咱们要列为出山的第一要务。”

    “既然咱们改弦更张不再做贼,那就暂时不去追究这些旧事,免得坏了咱们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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