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佳·兰若

    “皇上,这是娘娘吩咐的,固本培元的汤羹。”

    端着碗快速的饮下,弘历声音放到了最轻:“叫你们娘娘好生歇息,皇后那里不着急过去。”

    觉得自己多少还是了解章佳·兰若的,甭管心里如何,对外的规矩一直都是极好的。

    “是,奴婢会伺候好娘娘的。”

    看吧,大半年的拉扯还是极有用处的,如今在皇后那里,已经是可以不用着急了。

    一觉再睡醒,已经过去了半晌了,外面开始洋洋洒洒的下起雪,还带着疾风,风卷起雪花,飘落在章佳·兰若的手心。

    巨大的梧桐树下秋千晃动,大大的秋千衬得章佳·兰若娇小的很,身上的狐皮大氅裹着,感受着自然的气息。

    身子被抱起,章佳·兰若瑟缩了一下,又将脸在弘历的肩窝蹭了蹭。

    “皇上忙完了?”

    弘历的身体微微一滞,他惊诧于方才自己的失态,纵使是对他最宠爱的皇后,他也未曾有过这般逾矩之举。

    克己复礼,早已融入血脉,成为本能。

    方才那一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天地苍茫之间,唯有眼前那个纤细的身影,是他唯一的慰藉与依靠。

    “莫要贪玩,今个天气不好,受了寒身子不痛快的还是你。”

    “到时候妾身就亲亲夫君,夫君替妾身承受吧~”

    她说的是夫君,不是皇上,不算损害龙体。

    “夫君应下了。”

    “夫君待妾身真好。”

    不习惯?叫多了就习惯了,床第之间可以叫,私下可以叫,叫成了习惯偶尔失言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吗?

    “今个上午吃锅子可以吗?用药膳炖的鸽子汤底。庄子上有一头牛老了,已经送来了,臣妾叫人选了最好的部位送到了御膳房给皇上。”

    “朕不挑剔。”

    身份决定了他不能挑食,特别爱吃的有,不爱吃的几乎没有。

    “夫君能不能教臣妾写字?笔锋融入妾身的字迹中,想想都觉得浪漫。”

    临摹皇上的字迹也算大不敬,但她要临摹的是自己夫君的,那就不算。

    “教你教你,最是磨人。”

    弘历冷酷吗?

    他不算是一个会隐忍的君主,却也算是一个会心软的,女子的痴缠,特别是近来喜欢的,弘历觉得这想法也不算过分。

    即便他怀里的人不是真的娇弱无害。

    “皇上今晚能不能饶过臣妾?明日臣妾早早的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今个起迟了没去已然算是不敬了。”

    “朕放过你?”

    狭促的眼神扫过章佳·兰若那一张瓷白漂亮的脸,舌尖舔过齿根,弘历觉得自己牙齿有些痒,想要咬些东西磨磨牙。

    惯会倒打一耙的。

    “夫君~”

    “朕发誓今日不动你,你也莫要痴缠着朕。”

    睡个觉也要黏黏糊糊的钻到自己的怀里,娇气的很,弘历可不觉得今夜自己会怀里空空,谁在他身侧不是规规矩矩的。

    “不对啊,朕何时说过今晚要宿在你这里。”

    “那皇上要去哪儿?”

    弘历沉默,按理说他今个该去高贵妃那里,他近来在重用高斌,也要抬举一下高贵妃,总不好叫一家独大。

    “陪你,明日朕再翻牌子。”

    “啵~夫君最好了。”

    “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句话,奉承人都不肯换些词。”

    章佳·兰若:嘴角的笑容压下去再跟我聊,好吗?

    长春宫。

    富察·容音醒来了没错,短时间内也没法子下床,该按摩的还是要按摩,魏璎珞仍旧是认认真真的帮着按摩四肢。

    “娘娘,您跟嫔妾说说话,或者跟以前似的同臣妾说一些诗词。”

    声音就在耳边,落入富察·容音耳中却带着回响,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抵达她耳畔时已显得模糊不清。

    “璎珞,你说什么?”

    魏璎珞若无其事地重复了刚才的话语,她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眉头却微微皱起。

    娘娘的反应有些异常,显得迟缓而不自然,不像是在沉思或回忆往事,倒更像是一时呆愣,不知所措。

    “璎珞,书房有些书,你可以自己去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本宫。”

    “那等会儿嫔妾给娘娘读书吧。”

    “好。”

    这一声,也是耽搁了许久才回复的。

    等四肢都按摩完毕,富察·容音再度陷入沉睡。身体虚弱之际,睡眠既是身体的自然警示,也是一种休养生息的良方。

    “明玉,你守着娘娘,我出去一趟。”

    皇后娘娘明显不太对劲,魏璎珞觉得自己应该将此事告诉皇上,娘娘最爱的就是皇上,皇上多陪着肯定能恢复的更快。

    作为夫君,妻子病弱在床,也理当陪着。

    乾清宫,养心殿,都没有弘历的身影,魏璎珞神色越发的冷,直奔永寿宫而去,即便她的心神都在长春宫也是知道皇上对昭贵妃宠爱非常。

    “魏贵人,擅闯永寿宫可是触犯了宫规的。”

    魏璎珞抬手打向暮雨拦着的手臂,那一双带着不屈,不服,愤怒的眼死死的盯着:“让开,我是贵人主子,你拦着我的路,已经是大不敬。”

    “奴才是永寿宫的奴才,贵人想要见贵妃娘娘,理应先通传,贵人擅自闯入是以下犯上。”

    深吸一口气,魏璎珞告诉自己不要跟奴才计较,她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皇上,皇上,皇后娘娘情况不大对,嫔妾求皇上跟嫔妾去看看皇后娘娘。”

    正在握着章佳·兰若手腕写字的手一抖,一幅字就这样废了。

    “皇上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娘娘凤体违和是大事儿,不过这魏贵人确实是以下犯上硬闯了臣妾的永寿宫,该罚的还是要罚,不然臣妾的面子可是要落了,日后怕是...”

    “这个你定夺,朕去看看,午膳等着朕。”

    他来之前是去看过皇后的,那时候正在睡,每日太医也来汇报,太医分明说了,皇后的身体还需要调养,急不得,没有新添的病症。

    第二十一章

    “跪在永寿宫门口一个时辰,小惩大诫。”

    魏璎珞原本已经舒缓的神情瞬间再度凝寒,倔强的目光锁定在弘历身上,而弘历的步伐却未有一丝迟疑。

    他对魏璎珞的最终命运不关心。

    “是。”

    “暮雨,行为不规矩,跪半个时辰。”

    可别揪着她假公济私,或者是挟私报复,她这个人素来是公正的。

    重新躺回秋千上,章佳·兰若抱着一个手炉开始打瞌睡,她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天气。

    下雪,下雨,章佳·兰若都很喜欢,尤其是春日的雨,淅淅沥沥的,一场春雨过后泥土混合着草木的香气,她最钟爱。

    步履匆匆的弘历到长春宫看到的仍旧是睡着的皇后,太医小心翼翼的诊脉,脸上的困惑尤为明显。

    “皇上,皇后娘娘凤体除却本就存在的病灶不曾有新的。”

    心里的病如何是这些只钻研医术的太医能医治的,郁结于心,再次经历丧子之痛郁结于心不是很正常的?

    这样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开。

    弘历:...

    他深刻的怀疑这是魏璎珞的手段!!!

    不仅衬托了她,更是将自己置于一个宠妾灭妻的位置。

    “明玉,你来说说魏璎珞说的,皇后身子不好是什么情况。”

    “皇上,奴才不知,魏贵人临走之前告诉奴才守着娘娘即可,旁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娘娘已经可以用一些米粥之类的,每日的膳食也都有循序渐进的增加。”

    “伺候好皇后。”

    不是他不愿意待在这里,昏睡的皇后,那些战战兢兢的奴才,这种极致的压抑叫他呼吸都不太畅快。

    “皇上可要在长春宫用午膳?”

    “不了,伺候好皇后。”

    富察·容音紧闭着的眼皮抖动,睫毛颤颤,那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眸睁开,慢慢的落到弘历身上,挣扎着想要起身。

    “皇后,你身子还没好,咱们夫妻之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身子感觉如何了?”

    自己的身子如何自己才是最直观的,弘历也怕是太医诊断不出。

    “臣妾无事。”

    “既如此朕也就放心了。”

    屋内的气氛再次凝聚,弘历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频频端着茶盏饮茶。

    “朝政繁忙,皇上不必守着臣妾,这么多人伺候呢。”

    又来了又来了,他这个皇后分明自己也不想再似老古板一样循规蹈矩,可说出口的话永远都是在往外推。

    “朕陪着你不好?”

    富察·容音不大能有力的手指蜷缩,唇瓣抿紧,听着弘历那一声叹气,心在刺痛,又摇了摇自己的头。

    “臣妾这个病需要慢慢养,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其他的什么,弘历定定看了一会儿,快步上前掖了掖富察·容音的被角:“朕明日再来看你。”

    “皇上不必日日都来,前朝...”

    “看皇后的空,朕还是有的。”

    永远都是在推拒,弘历心中的不快在看到富察·容音那一张皮包骨的脸时又悄然散开。

    魏璎珞一瘸一拐的回钟粹宫时弘历也回到了永寿宫,面对着章佳·兰若那溢于言表的神情,抬手轻拍了一下那只带着简单珠花的发髻。

    “皇后身子还是老样子,并没有魏璎珞说的什么加重。”

    “既如此,臣妾便放心了。”

    魏璎珞是内廷出了名的刺头,第一次见她真的受罚,还真的挺引人注目,片刻的功夫关于魏璎珞的话题就冲到了‘榜首’。

    另外的核心人物章佳·兰若,午休之后又小憩,对外界的议论不在乎一点。

    她秉公执法的很,可没有包庇自己宫内伺候的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尔晴的目光尚算含蓄,明玉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章佳·兰若则眼尾微扬,眉梢眼角含笑地瞥了明玉一眼。

    明玉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明明是含笑的双眸,她却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娘娘醒来就好,后宫姐妹们担心坏了,连带着皇上也是消瘦了不少,娘娘吉人天相,臣妾就知道娘娘会没事儿的。”

    富察·容音是怎么醒来的,固本培元的丹药给了半颗,想躺着安安稳稳的死去,成为弘历心中的遗憾?或者是惦念,算了吧,这对她日后成为皇后不利。

    就应该夫妻互相折磨着死去,到时候弘历就不会偶尔想起自己的原配皇后到底有多么的美好,记忆是最会骗人的,等一个人死去,再想起的不会是那些争吵,只会是过滤放大的美好瞬间。

    淑慎的皇后想来也是如履薄冰吧。

    富察·容音只是静静地看着章佳·兰若,一贯温和的眼眸没有任何的情绪,平静到了极致。

    人天生就是会伪装的,即便如今没有什么心理学这些东西。

    趋利避害的本能会叫人下意识的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来,更别提再‘修缮’一番。

    “娘娘这样看着臣妾是有什么话要说?娘娘莫要着急。”

    心中的愤怒一下子被点燃,富察·容音眨了眨眼睛,侧过了头,她如今与废人无异,暂时不能和这位昭贵妃起冲突。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修养好自己的身子。

    “事情,查的如何。”

    “是娘娘受伤的事情吗?皇上已经叫人查了很久了,线索都是断的,没有直接的证据,现在要重新查起。

    娘娘可还记得当时身侧站了谁?”

    想叫自己和高宁馨互相撕咬?别做梦了,她有证据也不会交给弘历的,高宁馨可以死,但不可以是因着自己死的。

    帝王的宠爱都是镜花水月,没有人和自己制衡,弘历时间久了可就不似现今这样纯粹。

    掺杂着利益本就不纯粹,再加点料搅和搅和就更不纯粹了。

    “没看清。”

    看到章佳·兰若戏谑的眼神,富察·容音眸光闪闪,不知道为何,每次面对这位昭贵妃,她都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那就有些麻烦了,当时场面太乱了,臣妾也被吓得魂不附体,娘娘莫要忧心,皇上最是惦记娘娘,定然不会放过伤害娘娘的凶手。”

    摘掉手上的护甲,章佳·兰若上前帮富察·容音遮了一下被子。

    “冬日里天凉,娘娘注意莫要得了寒,总烧炭味道不太好,挑着晴好的时候要开窗一会儿透透气,这些都是臣妾问了太医的。

    臣妾身边的沉烟最是会做药膳,等到娘娘身子骨恢复一些,臣妾便日日叫沉烟做了送来。”

    可不能今年就死了啊。

    她膝下无子,年纪又小,做皇后即便是皇上考虑,太后那里怕是也有微词。

    富察·容音身子抖了一下,这人在走跟她的路子,但比她年轻,比她有资本。

    关系都是互相的,富察·容音知道,在她疲累的时候,她的夫君,大清的皇帝,应当也是疲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