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一曲凤求凰(520特别篇)
半月时光如流水,在箫声与剑影中悄然而逝。
杨过每日戌时到黄蓉书房习箫,已成惯例。
起初他拘谨得很,手指僵硬,气息不稳,吹出的音调时常走调得离谱。
黄蓉倒是有耐心,一遍遍地纠正他的指法,教他运气吐纳的法门。
“气息要从丹田起,经膻中,过喉头,不可急,不可促。”她站在他身侧,手按在自己小腹处示意,“你听我运气的节奏。”
杨过看着她手按的位置,目光微顿,随即移开。
黄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样,唇角微微勾起,却未点破,只是继续讲解:“箫声贵在连绵不绝,如同剑招之间的衔接,不能断,不能滞。你试试看。”
杨过收敛心神,将玉箫凑到唇边,缓缓吹出一段《平沙落雁》的选段。
半月苦练,他已经能吹出完整的曲调,虽然称不上精湛,但至少不再像起初那般刺耳难听。
箫声在书房中回荡,低沉而悠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黄蓉靠着书架,双臂环抱,听得很认真。
待到一曲终了,她点了点头:“气息比以前稳多了。过儿,你果然有天赋。”
杨过放下玉箫,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半月来,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夜戌时三刻左右,郭靖都会去练功房打坐,至少要一个时辰才会出来。
而黄蓉总会在这个时辰沐浴更衣,换上轻薄的家居衣裳,在书房等他。
今夜她穿的是件淡青色的纱衫,比前几日的月白更薄几分,隐约可见底下藕粉色的抹胸。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
“接下来,该教你玉箫剑法了。”黄蓉从书架上取下一柄长剑,递给他,“箫是虚,剑是实。你用箫代剑,使一遍我教你的起手式。”
杨过接过长剑,起身走到书房中央的空地。
书房虽不大,但摆开剑式还是足够的。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持剑,左手捏了个剑诀,依着黄蓉前几日教他的口诀,缓缓展开剑势。
玉箫剑法的起手式名为“箫韶九成”,讲究的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杨过身形微沉,剑尖斜指地面,手腕一转,长剑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刺出。
半月来苦练箫艺的成效此刻显现出来。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与气息相合,剑势连绵不绝,如行云流水,又如箫声般绵长悠远。
黄蓉站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杨过的剑法学得极快,快到超乎她的预期。
他的悟性本就极高,加上这半月的吹箫训练,他对气息的掌控已初具雏形,运用到剑法上,竟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停。”黄蓉出声道。
杨过长剑一顿,收势回身,看向她。
“你这一招‘箫韶九成’,剑意是对的,但剑招走偏了。”黄蓉走上前,伸手握住他持剑的手腕,“出剑的时候,手腕要再沉三分,剑尖的角度太往上挑了。”
她的手很凉,指尖搭在他腕间的脉搏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沉三分?”杨过问。
“对,像这样。”黄蓉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往下压了压,“感觉到没有?这个角度刺出去,才能封住对手的咽喉。”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杨过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以及那股熟悉的桃花香。
杨过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黄蓉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天生嫣红,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专注的神色。
“看剑,别看别的。”黄蓉头也不抬地说。
杨过被抓了个正着,耳根微红,连忙收回目光,盯着手中的剑尖。
“再来一遍。”黄蓉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两步,“箫韶九成,起。”
杨过依言重新起手,这一次他的手腕沉了三分,剑尖的角度精准地对准了假想的对手咽喉。
黄蓉点了点头,又指导他接下来的几招——“凤凰来仪”、“声断衡阳”、“云开月明”,每一招她都亲自上手纠正他的姿势,或握他的手腕调整角度,或按他的肩头让他沉肩坠肘,或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让他重心下沉。
她的触碰都是点到即止,干净利落。
杨过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她的触碰,又在她的触碰中变得更加饥渴。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口爬,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今天就到这里。”黄蓉终于说,“回去消化消化,明天继续。”
杨过如蒙大赦,将长剑放回架上,拿起玉箫,行礼告辞。
“过儿。”在他转身要走的当口,黄蓉忽然开口。
杨过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黄蓉靠在书案边,手里端着茶盏,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光晕中。
纱衣轻薄,勾勒出她身形的曼妙曲线,青丝微乱,几缕垂在胸前。
她喝了口茶,抬眸看他,似笑非笑:“过儿,你的箫,落在这里了。”
杨过低头一看,手里空空的。
玉箫分明还握在黄蓉手中。
他窘得无地自容,快步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玉箫,快步走出书房,身后传来黄蓉低低的笑声。
杨过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如擂鼓。。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杨过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黄蓉的身影。
她俯身教他指法时垂落的发丝,她对着他掌心呵气时微启的双唇,她站在月光下轻笑时的眉眼,她握着他手腕时指尖的微凉。
所有的画面交错重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中央。
杨过睁开眼,目光幽深而复杂。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她是师娘,是郭伯伯的妻子,是他该敬重、该远离的人。
可是他做不到。
她的聪慧、她的狡黠、她的温柔、她的疏离、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疲惫,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移不开目光。
杨过走到窗边,推开窗,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桃花岛的海夜很美,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他举起玉箫,凑到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吹的是一支无名曲,旋律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章法,全凭心意。
箫声在夜风中飘散,低沉而缠绵,像一个人在无人处低声倾诉着不能言说的心事。
吹到最后,箫声渐弱,几不可闻,像一声叹息。
杨过放下玉箫,望着海面上的月光,良久,轻轻叹道。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娘,你可知道,这‘修行’二字,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