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水汽氤氲处
水汽氤氲，白雾缭绕。
温热的泉水从池底汩汩涌出，搅动着满池碎玉般的波光。四周的竹林被夜雾笼罩，竹梢低垂，偶尔滴落一两颗水珠，落入池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天色已经暗透了，唯有池边一盏纸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将程英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碎成一片又聚拢。
“水还暖和，你……要不要也过来？”
程英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解释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话未说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还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程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本能地往水里缩了缩，池水漫过肩头，只露出脑袋。水雾朦胧中，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近了。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又急又慌。
那身影在池边停下。
杨过没有下水。
他蹲在池边，隔着氤氲的水汽看着她。
“叫我过来的是你，叫我别过来的也是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小师姑，你到底让我怎样？”
程英被他这一句“小师姑”叫得想不出反驳的话。她往池子另一边挪了挪，背对着他。
水声哗啦一响。
程英的身子一僵。
池水因杨过的进入而微微荡漾，一波一波的涟漪漫过来，轻轻拍打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回头，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杨过在池子的另一边坐下，背靠着池壁，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泉水包裹着身体，将连日赶路的疲惫一点一点地融化。
雨丝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池水分坐两边，谁也没有说话。
水汽氤氲，将彼此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朦胧。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层纱。
雨声骤歇。
杨过抬眼看了看天，低声道：“雨停了。”
程英没说话，只觉得安静比雨更让人心慌。
“小师姑。”
“……嗯。”
“转过来。”
程英咬了咬唇，没有动。
“转过来，看着我。”
程英闭了闭眼，慢慢地转过身去。
水雾中，杨过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池沿，微微仰着头。
他的眼睛在雾气中依旧明亮，直直地看着她，眼神中有一种让她心慌的认真。
程英被他看得正想偏过头去，杨过却忽然从池水中直起身来，朝她走过来。
池水不深，堪堪没过腰际。
他一步一步地涉水而来，水波在他身侧荡漾开去。
程英本能地往后退，后背却抵上了池壁，退无可退。
杨过在她面前停下，垂眸看着她。
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她的肩头，顺着锁骨往下滑。
“你……”程英颤声道，“你要做什么？”
然而杨过只是从她发间轻轻拈下一片绿叶，随手丢进水里。
程英看清那片绿叶，怔了片刻，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涌上心头。
她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
气他举止轻狂？
可他不过是帮她取下一片叶子。
气自己方才心跳如擂鼓？
那更是无从说起。
“喂！”她咬了咬唇，别过脸去，“你便不能先说一声么？”
杨过将那片叶子在指间转了转，似笑非笑：“说一声？说‘小师姑，你头上有片叶子，我来帮你取’？”
程英伸手去推他的肩：“你让开。”
她这一推并未用什么力气，手掌贴上他湿漉漉的肩头，反倒像自己失了分寸。
她慌忙缩回手，耳根烧得厉害，索性整个人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
杨过见状，终于笑出声来，退开半步，摊了摊手：“好，我不说了。”
程英将半张脸埋在水中，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便悄悄往另一侧挪了挪，与他隔开些许距离。
杨过却没有再靠过来。
他只是靠在池壁边，仰头闭了一会儿眼，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缓缓滑落。
程英偷眼看他，见他似乎不再戏弄自己，这才慢慢从水中浮出一些，伸手将湿透的鬓发拢到耳后。
“小师姑。”
“嗯？”程英警惕地看着他。
“你方才瞪人的样子，”杨过睁开眼睛，偏头望过来，眸中映着水光，“倒是挺好看的。”
杨过那句话说出口，程英先是一怔，随即别过脸去：“你身边好看的姑娘那么多，我怕是都要排到一百开外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杨过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笑道：“那些姑娘再好，也不及此刻身边之人值得珍惜。”
程英的心猛地一颤。
她咬着唇，不肯转过头来，声音却软了几分：“你……你惯会说这些哄人的怪话。”
杨过没有辩解。
他仰起头，望着夜空中蒙蒙的雨丝，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明天进山，不知道会遇上什么。若真有什么意外，能和我一起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话音落下，池水中忽然响起一声急急的水响。
程英猛地转过身来，几步涉水走到他面前，水花四溅，打湿了她本就贴在身上的衣衫。
她仰起脸看着他，眉头紧紧蹙着，眼中又是急又是恼。
“你胡说什么！什么意外不意外的？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杨过垂眸看着她，神情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程英急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听到了没有？呸呸呸，快说！”
杨过微微侧了侧头，避开她的手。
程英不甘心，又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一边拽一边急道：“杨过！你听见没有？快说呸呸呸！”
杨过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她又急又恼的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不说。”
“你——”程英气得咬牙，手上越发用力。
水花在两人之间翻溅，水打湿了彼此的眉眼。
杨过一把扣住她伸来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程英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在水中踉跄了一步，便撞进了他的胸膛。
肌肤相贴，湿透的衣衫几乎不剩什么阻隔。
程英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一窒。
她下意识地想推。
杨过却已经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