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解绳下饺子

    杨过负手站在下方,抬头看着横梁上那一串人,神色淡然。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杨过面前。

    “这位爷!这位爷!使不得啊使不得!”掌柜的哭丧着脸,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作揖。

    “小店是小本生意,经不起人命官司啊!您行行好,放了他们吧!他们要是在我这店里出了事,我这店就开不成了,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店吃饭呢……”

    掌柜的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好不可怜。

    杨过低头看着掌柜的,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掌柜的,起来吧。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手腕轻轻一抖,绳子松开。

    “砰砰砰砰——”

    七八个人连着李慕白,像下饺子似的从横梁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砸出一片闷响。

    他们躺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一条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贪婪地吸着空气。

    李慕白趴在地上,衣领散乱,发冠歪到了一边,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哪还有半分方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他不停地咳嗽,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那几个大汉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杨过将手中的绳子扔到一边,走到李慕白面前,蹲下身来。

    李慕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满是恐惧。

    杨过看着他,缓缓开口。

    “李公子,方才吊在梁上的滋味,可还舒服?”

    李慕白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杨过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大汉。

    “我知道你们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可你们的命也是命。今日若死在这里,你们的父母妻儿谁来照顾?”

    那几个大汉低下了头,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悄悄抹泪。

    杨过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绳子我解了,命我留了。你们死过一次,从今往后,若还要作恶——”

    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目光如刀。

    “记住今日的滋味。”

    大堂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李慕白才被几个大汉搀扶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

    他低着头,不敢看杨过,只想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站住。”

    杨过的声音不重,李慕白的身子却猛地一僵,像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缓缓转过头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还想怎样?”

    杨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满地的碎瓷片、翻倒的桌椅和泼洒的汤汁酒水上,淡淡开口:“李公子,你砸了人家的店,就这么走了?”

    李慕白一愣,显然没料到杨过会提这茬。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闻言连忙摆手,赔着笑脸道:“不碍事不碍事,几位客官快走吧,小店没事的……”

    他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地上那些碎碗碎碟上瞟了一眼,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李慕白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

    “够了吧?”

    银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杨过脚边。

    “李公子,你打发叫花子呢?”杨过淡淡道,“你李公子在临安城里吃一顿酒,怕也不止这个数吧?”

    李慕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杨过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百两。”

    李慕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杨过不紧不慢道:“李公子这话说的不对。抢是犯法的,我这叫赔偿。你是临安李翰林的公子,堂堂官宦子弟,在江湖上行走,代表的可是你爹的脸面。若是传出去,说李大公子在人家店里又打又砸,没银子——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李慕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杨过继续道:“再说了,你李公子身边带着这么多随从,出门一趟,一百两银子算什么?你在临安城里随便打发个唱曲的,怕也不止这个数吧?”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大汉凑到李慕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慕白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掌柜的,这些够不够?”

    掌柜的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够……够了够了!这也太多了,用不了这许多……”

    “剩下的,算压惊。”杨过说完,转过身来,又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正要转身走,却听杨过又开了口。

    “还有。”

    李慕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还……还有什么?”

    杨过指了指武敦儒嘴角的伤口,又指了指云娘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

    “我兄弟的伤,云娘的脸,这笔账,另算。方才那是赔店的,这是赔人的。”

    李慕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得厉害,想骂又不敢骂,想哭又不敢哭。

    他摸了摸身上,从腰间解下一只绣着金线的荷包,里头装着几颗拇指大的珍珠,还有两片金叶子。

    他把荷包往桌上一扔,哑着嗓子道:“这个……够了吧?”

    杨过拿起荷包,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武敦儒面前,将荷包递给他。

    “大武,这是给你的。云娘那份,回头再算。”

    武敦儒连忙摆手:“杨大哥,这可使不得”

    “拿着。”杨过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这点教训对他来说,已是轻了。”

    武敦儒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杨过这才转过身,朝李慕白摆了摆手。

    “走吧。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再敢欺负良善,就不止是吊在梁上这么简单了。下次再犯,我把你扒光了吊在临安城门口,让你爹好好看看他养的好儿子。”

    李慕白不敢再说什么,被几个大汉搀扶着,灰溜溜地出了客栈。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月下的官道尽头。

    掌柜的捧着那张银票,眉开眼笑地收进怀里,朝杨过连连作揖。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小店今晚的损失全补回来了,还多了不少!客官您真是大善人,活菩萨……”

    杨过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掌柜的,别忙着谢。再收拾几间上房出来,我这些朋友今晚要住下。”

    掌柜的连声应着,亲自带着店小二去收拾房间,连碎在地上的碗碟都顾不上扫,跑得比谁都快。

    武修文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杨大哥,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杨过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的月亮,淡淡道:“不然呢?杀了他们?”

    武修文一噎。

    “杀不得。”武敦儒摇了摇头,“那李慕白是临安李翰林的独子。他若死在这儿,朝廷追究起来,郭伯伯那边不好交代。”

    武修文不服气:“赔钱了事也太便宜了他!”

    杨过转过身,看着武修文,微微一笑。

    “放心,他今日受的这一遭,比杀了他还难受。”

    武修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

    “也是。堂堂翰林公子,被吊在客栈横梁上像腊肉似的,这要是传出去,他那张脸往哪儿搁?”

    杨过转身回望清漪和云娘。

    云娘靠在清漪身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肿,身子仍在微微发颤。

    “云娘,没事了。”杨过轻声说。

    云娘点了点头:“杨公子,多谢你……多谢你……”

    杨过摇了摇头,看向清漪。

    “你先带云娘上楼歇息。这里我来收拾。”

    云娘朝杨过深深福了一福。

    杨过连忙侧身避开,抱拳道:“云娘,您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云娘直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转身跟着清漪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