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当道拒敌

    却说李晓明被那名叫斛律敦的胡将,隔着盔甲狠狠捅了一枪,

    只痛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伏在马背上好一阵子,才勉强缓过那口气,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他忍痛抬起头来,眼前哪里还有那斛律敦的踪影?

    想必也是受伤不轻,被手下抢回去了。

    只见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如同三尊铁塔,正策马牢牢挡在自己那匹枣红大马前面,

    三人口中怒骂嘶吼不绝,手中兵器挥舞得密不透风。

    他们面前挤满了胡匪,一二十杆长枪攒刺过来,叮叮当当,几乎将三人淹没。

    三人身上已不知挨了多少下,若非这身精良重甲护体,只怕早就被捅成筛子,做了这阴山白道上的枉死鬼了。

    李晓明放眼望去,狭窄的山道火把晃动,人影幢幢,显然还有更多人马在涌来。

    而己方这边,只有陈二三人和自己了,形势岌岌可危。

    “少将军……今天怕是救不回来了……”

    李晓明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和无力感。

    滇英落马处一片黑暗混乱,此刻恐怕早已凶多吉少,说不定已被这群凶悍的胡匪乱刃分尸。

    想到此处,不由得既是悲愤又感到绝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一咬牙,冲着还在浴血奋战的陈二三人大吼道:“陈二!石毅!林兰!顶不住了!

    快撤!先退出这鬼地方再说!”

    吼罢,他猛地一拨马头,忍着肩伤扯动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调头便朝着来路狂奔。

    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听得号令,又见李晓明已开始撤退,不敢恋战,

    各自奋力荡开身前的敌人,也纷纷拨转马头,紧随李晓明之后,沿着来时那条白色的山路,没命般地策马疾走。

    四人快马加鞭,狼狈不堪地逃出不到二里地,迎面便撞见那数十名先前被抛在后面的羌族车夫。

    他们听到前面杀声震天,正鼓着勇气小跑前来接应。

    李晓明见状,一边控马减速,一边朝他们大喊道:“前面有大队胡匪埋伏!少将军已是折在里面了!

    快!调头回去!用粮车!把山路给我堵死!

    绝不能让那些狗贼追上来!快!”

    车夫们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李晓明四人甲胄染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听他说少将军折了,顿时惶恐不已。

    当下也顾不得细问,连忙乱哄哄地叫嚷着,跟在那几匹战马后面,撒开脚丫子就往回狂奔。

    待众人连滚带爬地,逃回最初遇袭的山道处,

    李晓明忍痛翻身下马,与陈二、潘石毅、林兰一起,连推带搡,将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粮车横过来,死死堵在了山路中央。

    后面赶到的车夫们见状,也拼了老命,将数辆大车也都推了过来,将这条狭窄的“白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刚忙活完,便听得南面马蹄声急促响起。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抄起武器戒备。

    却见黑暗中窜出两骑,到了近前火把光下一照,竟是滇英的两名亲卫骑兵!

    他们居然浑身浴血地,从那绝境中杀了出来!

    李晓明连忙抢上前去,急声问道:“其他人呢?可曾看见少将军?是生是死?!”

    其中一名骑兵身上带着好几处伤,血污满面,闻言悲愤交加地道:“陈主簿!我等冒死冲杀进去,隐约看见……

    看见那群狗贼将少将军捆了起来,搭在一匹马背上!

    我等想要拼死抢回,奈何贼人越聚越多,几十杆枪一起捅来……

    只我二人侥幸杀出重围……其余弟兄……只怕……只怕都已战死了!”

    说着,这铁打的汉子竟也哽咽起来。

    听说滇英只是被擒,并未当场殒命,李晓明心头反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只要人还活着,或许就还有救!

    他正要仔细询问详情,并商议对策,

    忽听得南面山道中,人喊马嘶之声大作,火把光芒乱晃,显然是那群胡匪又顺着山道追了上来!

    李晓明让那两名骑兵,先到粮车后面包扎休息,

    自己则跳上一辆粮车,冲着一众羌人厉声吼道:“诸位弟兄!少将军被这群杀千刀的狗贼掳去了,

    如今贼势浩大,咱们不能力敌,唯有死守此道!

    他们人多马快,若被他们冲过这车阵,咱们这两条腿的,一个也别想跑掉!

    想活命,想救少将军,就给我打起精神,守住这粮车!”

    一众羌人闻听少主被擒,本已恨极了胡匪,眼下又无退路,都激起了血性。

    纷纷挺起刀枪,依托着粮车,摆出防守的架势。

    陈二本是荥阳城中的匈奴百夫长出身,也惯会厮杀,对众人高声道:“车上有弓箭!臂力好的,都过来拿弓箭!

    躲在车后射他娘的!”

    立刻便有十来个自恃臂力不错的羌人车夫响应,跑到车边七手八脚地取下硬弓和箭囊。

    李晓明也忍着肩痛,从一辆粮车上取了张硬弓,又背了两壶箭,重新翻身上马,

    他驱马在山路一侧站定,单等那胡匪头领斛律敦露面,便要擒贼先擒王,给他来个当头一箭。

    不多时,胡匪们闹闹哄哄地,举着火把追到了近前,将这段山道照得一片通明。

    见到前路被粮车堵死,如同拦路筑起了一道墙,

    为首的几个骑马的头目都勒住了马,在那里指指点点,踟蹰不前,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李晓明抱着一丝侥幸,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怒火,朝着胡匪方向大声吼道:“前面的好汉听着!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山水有相逢,何必赶尽杀绝?

    倘若尔等只为求财,这些粮食货物,我们尽数奉上!

    只求你们高抬贵手,将我们那位被擒的兄弟放回来!

    咱们就此别过,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对面火把下,一名胡匪头目,用手中长枪指着李晓明这边,叽里咕噜就是一通大叫。

    李晓明等人虽听不懂具体言语,但看那架势和腔调,也知道绝非好话,多半是威胁谩骂,或者根本不屑于谈判。

    李晓明仍不死心,又提气喊道:“我等乃是军都关羌王麾下!

    你们捉去的那位,是羌王的爱将!

    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羌王震怒,必起大军前来,荡平尔等巢穴,鸡犬不留!

    方才与我交手的那位好汉,可是叫斛律敦?请他出来搭话!”

    火光明灭中,只见那几个胡匪头目交头接耳一番,其中一人回头冲着后面吼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杂乱的响动,数十名胡匪纷纷下马,徒步持着刀枪弓箭,朝着粮车阵涌来!竟是要硬冲!

    “弟兄们!守住!绝不能让一个贼子过来!”

    李晓明见状,知道言语已无用,唯有死战,厉声下令。

    “用箭射他们!射这些狗娘养的!” 陈二也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