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盛情难却

    “嘻嘻……那还用问?

    你们村里还有好几十户人家哩!

    滇鸿老爹可热情了,请我们吃饭喝酒!

    我还去滇云家里住过呢!

    就是……就是他家的老母牛太吵了,哞哞叫个不停,害得人家都睡不好觉!

    只不过,滇鸿老爹后来被砍了头啦!流了好多好多血呢……”

    “什么?!滇鸿被人杀了?!”

    滇英闻言,脸色骤变!

    方才的和煦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按住腰间的环首刀柄,眼中寒光迸射,厉声喝问:“是你们干的?!”

    他身后的羌兵也立刻挺起兵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晓明吓了一跳,惊恐地瞪了公主一眼,慌忙摆手,迭声道:“哎呀!少将军切莫误会!

    此事绝非我等所为!

    是羌王姚弋仲手下一个叫姚青的狗贼,干下的歹事!

    在下不才,已亲手将那恶徒射杀,也算是为滇鸿老爹报了血仇!”

    滇英将信将疑,紧盯着李晓明,冷声道:“烧当羌与我们先零羌份属同宗,姚弋仲也算一方豪酋,

    他手下的人,怎会无缘无故跑到我们的滇村行凶杀人?

    此事蹊跷!

    你若不说个明白,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说罢,他手一挥,身后十数骑羌兵立刻策马上前,刀枪出鞘,将李晓明一行人团团围住!

    陈二、林兰、潘石毅见状,也紧张地挺起长枪,背靠背结成一个防御的小圈,

    一时间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李晓明心中暗暗叫苦,暗骂公主多嘴坏事。

    他心念电转,知道此刻若将前因后果细说,难免牵扯复杂,必定越描越黑,难以取信。

    情急之下,他决定简化过程,半真半假地编道:

    “少将军息怒!此事起因倒也简单!

    只因渭水北岸的匈奴人,凶蛮霸道,闯入滇村强征粮草,还杀了你们的族人泄愤!”

    他回忆着当初在滇村借宿,匈奴人征粮杀人的那一幕,语气愤慨地说道,

    “我等本是自成都去北方贩盐的商旅,当时恰好在村中借宿。

    眼见匈奴人还要继续行凶,残害老弱,

    我等路见不平,实在看不过眼,便出手相助,射杀了那领头的匈奴将官,替你们族人解了围!”

    他顿了顿,观察着滇英的脸色,继续痛心疾首地说道:“哪知……那新平郡的匈奴大将路松多,闻讯后竟率大队兵马前来报复!

    更可恨的是,被你们族人请来主持公道的羌王姚弋仲,非但不秉公处置,反而偏帮匈奴人,调转矛头来捉拿我等!

    滇鸿老爹义薄云天,挺身而出,为我们仗义执言,周旋其间……

    却……却不幸被姚青那奸贼,当众……当众砍杀……”

    “唉……”

    他重重叹息一声,脸上满是真诚的愧疚与悲愤,

    “滇鸿老爹古道热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好人!

    说来……也只恨我等势单力孤,

    未能……未能及时救下他老人家……每每思之,痛彻心扉啊!”

    滇英听着李晓明的叙述,见他神情悲愤不似作伪,

    心想:渭水两岸的匈奴人和羌人,一向不和睦,此事是真,

    他又能准确说出,新平郡匈奴大将路松多的名字,不像是胡编乱造,心中的疑虑便消去了七八分。

    他紧锁的眉头下,怒火熊熊燃烧,恨声道:“哼!姚弋仲!好个姚弋仲!

    一心只想巴结匈奴人,做他们的鹰犬走狗!全然不顾念两族同宗之谊!

    我们那些留在渭水之南的守村族人……

    这些年,竟被匈奴人和烧当羌如此欺凌……真是苦了他们了!”

    滇英语气中,充满了对烧当族的愤慨,和对自己族人的担忧。

    李晓明见他态度松动,生怕他再多问当日情景,

    连忙趁热打铁,双手郑重地捧起那颗白石,沉声道:“正因如此!

    滇鸿老爹在……在临去前,才将这‘木比达’作为信物,郑重托付于我等!

    他言道,若能寻至你们滇氏一族的首领——奋武将军滇雷大人,

    纵然相隔千山万水,滇村的先零族人,也要来投奔!”

    滇英眼中精光一闪,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对着李晓明深深一揖,朗声道:“原来如此!壮士高义!

    滇英代渭南族人,多谢几位壮士出手相助,更感谢诸位不辞辛劳,千里送信之恩!

    家父正是奋武将军滇雷!

    诸位,快快有请!请随我入城,我即刻引诸位去见家父,他老人家必有重谢!”

    说罢,侧身让开道路,对着城门方向,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

    围住众人的羌兵,也纷纷收起兵刃,让开道路。

    见滇英态度转变,热情相邀,李晓明和陈二、青青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晓明不欲多事,一心只要过关,便又向滇英陪笑道:“少将军,我等草民身份,哪里配见奋武将军尊容?

    既然已将滇鸿老爹口信带到,还请贵族妥善安排人手,去接他们过来便是。

    我们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别过吧。”

    滇英却热情起来,上前一把拉住李晓明的袍袖,说道:“兄台说哪里话?

    你们不远千里而来,带来我族人消息,我父子岂能不招待,就放你们离去的?

    快随我来,去见我父亲......”

    说着,拖着李晓明的胳膊,就往里走。

    “哎呀,少将军,不必客气......”

    李晓明眼见一时半刻脱不得身,只好冲着后面使了个眼色,叫大伙跟上。

    众人纷纷下马,就跟着滇英,踏入了军都关那幽深的门洞。

    唯独那石瞻,饿得只剩一口气,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迈不动步,

    只得由潘石毅和林兰一左一右架着,如同拖着一袋沉重的麦子,踉踉跄跄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这军都关夹峙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地势险要无比。

    众人甫一踏入,便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外关城墙高约五丈,皆以巨大的块石包砌夯土而成,墙体厚重坚实,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沧桑与坚固。

    穿过拱形的门洞时,李晓明下意识地仰头望去,

    只见那拱顶之上,赫然悬着一道寒光闪闪、由厚重铁叶打造的千斤闸!

    那闸门黑沉沉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会轰然落下,断绝一切生机。

    出了门洞,眼前却并非想象中的街道,而是一座更为宽阔的圆形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