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处刑台上,萨博看到了光
按照原定计划,再过不到半个时辰,这些锁链就会被行刑者同时斩断......不是解开,是斩断。
处刑的流程是世界政府精心设计的:锁链被斩断的那一刻象征“正义之剑切断罪恶的束缚”,然后处刑台上的长刀会落下,而世界各地的加盟国将通过影像电话虫观看这场“正义的裁决”。
影像电话虫就架在处刑台正前方的石柱顶端,那只电话虫有一辆马车那么大,壳上的影像传输纹路已经被激活,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倒映出广场上的火光与雷光,但它传输的信号已经不再是世界政府预定的画面了。
因为行刑者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趴在高台边缘,脸朝下,身体蜷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
不知道是巴雷特的冲击波震晕的......那冲击波从广场方向扫过来时,他正好站在高台最前沿,整个人被气浪从地面拔起来撞在石柱上,后脑勺磕在石柱的棱角处,磕出了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还是凯多落雷的余波劈中的......他倒地之后,有一道从凯多电场边缘溢出的分叉电弧恰好扫过高台,电弧击中了他身边的处刑长刀,电流顺着金属刀身传导到他握着刀柄的右手上,把他整条右臂烧成了焦黑色,军服的袖子被高温熔化,粘在皮肤上冒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又或者干脆是被某个从空中掠过的神国能力者顺手料理了......那个螳螂能力者在俯冲掠过广场上空时曾经从处刑台旁边擦过,他的镰刃在高速飞行中随意地往侧面挥了一下,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只是调整飞行姿态时镰刃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总之那个行刑者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后脑勺的血口、右臂的焦痕、以及后背上那道从肩胛骨斜劈到腰侧的细长刀伤,三个伤口叠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才是致命伤,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手中的处刑长刀断成了两截,半截还握在他焦黑的右手里,另半截弹到了处刑台下的碎石堆中,刀刃在佛光与雷光的交替映照下反射出忽明忽暗的冷光。
萨博跪在高台上。
他的膝盖压在冰冷的石板上,石板表面粗糙不平,细小的石砾隔着他的破军裤硌进膝盖骨。
双手被锁链拉向身后,锁链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刚好让他的双臂向后伸展到极限却不能完全伸直,肘关节被迫弯成一个微小的角度,这个角度最折磨人,时间久了韧带和肌腱会产生持续性的钝痛,像是有钝刀在关节缝隙里慢慢地锯。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最严重的是左侧腰部那道被海军将官的指枪戳出的贯穿伤,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外翻,虽然被情报部那个年轻联络员用撕下来的衬衫布料堵住了,但血液已经把布料浸透,从他腰间一直流到大腿上,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从凯多吼出第一声咆哮开始就没有眨过......不是不想眨,而是不能。
他怕眨一下眼睛就会错过某个画面,怕错过巴雷特的战争巨像砸碎第三道防壁,怕错过黄猿在战国面前摘下墨镜的那个表情,怕错过港口方向涌出来的那支能力者大军,怕错过战国大佛嘴角那缕金色的血。
他跪在这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高台上,被海楼石锁链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但他有一双眼睛。
眼睛还是自由的。
这可能是他这个革命军参谋总长目前唯一还拥有的自由,他要把它用到极致。
他看到了凯多化身雷龙一爪将战国从高台上轰下去......金色大佛的身躯贯穿三层楼板,从海军本部大楼侧面破墙而出,在广场边缘犁出数十米长的深沟。
金色的液态佛光从大佛身上的爪痕里甩出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那是元帅的血。
他看到了黄猿在战国面前说的那番话......那道金色光束悬停在三十米外,三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伸出来,经济、战力、科技,每一个数字都像炮弹一样精准地砸在战国面前。
然后战国没有说话,沉默得像一口枯井,沉默到凯多从暴怒沉淀为失望。
他看到了巴雷特堆叠成战争巨像一拳砸进海军阵列......近三十米高的熔岩巨像抬起拳头时,他以为那是慢动作,实际上是因为巨像太大,大到他在地面上看到的视觉参照物都失效了。
然后拳头落地,地动山摇,冲击波裹挟着岩浆碎屑泼洒到海军阵地中央,逼退了一整排士兵。
他看到了海军中将们空缺的位置......鼯鼠的咖啡杯还放在石板上,杯口被震裂,咖啡从缝隙里一滴一滴往外渗;火烧山的佩刀还靠在旗杆上,刀柄缠绳磨得发亮,但人不在,刀在。
他看到了士兵们脸上的动摇......那个前排三等兵看到黄猿的激光炸穿炮台时眼底闪过的迷茫,那个一等兵曹敬礼时肘关节发出的吱嘎声里藏着的沉重。
他还看到了战国元帅嘴角那缕金色的血......大佛从深沟里站起来,鎏金嘴角渗出一道细细的金色血流,滴在脚下的碎石上,烫出一小簇金色蒸汽。
然后战国把大衣脱了,交到鹤手里,变成大佛,双掌合十,然后推出冲击波。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嘴角没有往下撇,眉头没有扬起,眼神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不是得意......得意是赢了之后才会有的表情,而他还没有赢,他跪在处刑台上被海楼石锁着,他只是看到了胜利正在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像是一个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地平线上亮起的灯塔。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颤抖的、近乎恍惚的笑。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短,然后收回去了,然后又不听使唤地翘了一下。
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忽然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冲到喉咙口,冲到眼眶里,把他所有的表情控制系统全部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