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4章 大量兼并·多方冲击
【而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很简单，以泉州为例，自从进入明朝以来，当地的官僚豪强们就疯狂兼并土地，“黄云遍野，玉粒盈腴、十九皆大姓之物”，而自从宣德之后，更是“民逃过半，户不满三十，田地日荒”，农民们也不能正常耕种生活，反而开始“弱者转死沟壑，强者铤而走险”，要么上山为寇，要么下海为盗，要么潜伏酝酿，伺机而动。】
【可以说，所有农民们，不论是佃农还是自耕农，不管是还在伺机而动的农民，还是已经化身为寇和盗的农民，都在等这一刻。】
【而这些人，还都属于“强者”的范畴，因为弱者已经相继死掉了。既然都还能算是强者，又怎么可能是好相与之辈？】
【至于说为什么是进入明朝以来疯狂兼并土地，那不是说此前泉州就没有这种情况，只不过明朝之前，泉州的核心财富是海贸，有钱有权的人家喜欢投资海商，没兴趣大规模买地，而后来元朝期间汉族地主又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和地位搞大规模土地兼并。】
李世民只能叹息。
明朝也是一个正经的农民出身之人建立起来的王朝，但是这还不过百年，皇帝竟然就已经失去了对这方面的认识了解，以及敏感。
这如何不让人叹息？
李世民并不是认为明朝皇帝们要多体察民情，要如何如何真情实感地爱民如子，他只是觉得，至少一个皇帝要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一个决策会造成怎样的后果，知道自己的一个制度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但是明朝……就他所见，这个明英宗，乃至再往前的那个皇帝，这两人对自己的决定会造成怎样的影响，都不怎么清楚。
东南能够走到这一步，地主士绅们如此疯狂兼并，那必然是长期结果——至少可以推回到明英宗之父在位期间去。
此人放松了官府在东南地区的基层管控，给士绅地主们打开了方便之门，也给如今这个时候的起义爆发埋下了第一根钉子。
而如果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样一个决策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还能这么做吗？
只要不是那种实打实的昏君，完全不在乎江山子孙，也不在乎自己身后名的皇帝，那正常皇帝都不会愿意这么做，而此人看样子也不至于如此。
因此，他确实是没有真正搞明白自己的决策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至于说后来的这个明英宗，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人更加不明白自己的决策可能造成的后果……都不用邓茂七乃至叶宗留这场起义，其他事情就能充分证明。
而这，还是明朝的第四任和第五任皇帝——如果不算中间那个建文帝的话——且第三任皇帝在位时长还非常短。
都不需要许多代，明朝皇帝的素质水平竟然就下滑至此！
这么短时间中，皇室的教育还不至于出现什么巨变或者断崖式下滑……
李世民就是由此想到了大唐。
虽然他也确实管不了太久之后的儿孙，最多能保证自己管上三代，还是算上自己本人的三代……但是这明朝的情况，分明是看起来连三代都保不了啊！
对于朱棣而言，他孙子就已经出了大岔子，这还是他儿子还登基了没有登基之前就身死；而对于朱元璋来说，他下诏即位的就是孙子……
这两个，没有一个能够保住三代的。
偏他们还都是当世人杰，就算是翻遍史书，那也是人杰。
明朝如此，那大唐呢？
【这一场起义持续到了正统十四年，震动朝廷，调动京营兵、蒙古骑兵以及江浙等地军队四五万，又带了大量神机铳、火炮前去镇压，邓茂七最终战死，余部一直持续活动到了景泰年间。】
【顺带一提，叶宗留在正统十三年战死。】
朱元璋不明白。
大明的官员都在干什么？
大量土地被地主士绅兼并掉也就算了，但是从宣德之后出现的“民逃过半，户不满三十，田地日荒”——这种状况他们是怎么能够做到继续放纵的？！
不在乎百姓死活，这也罢了，但是这种治下百姓逃走，田地抛荒的情况，这可全都是和政绩密切相关的，只要真的出了点问题，那就是要重重记上一笔的情况，那些官员究竟都是怎么继续无视放纵地主的？
朱元璋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整个福建官场，乃至东南官场，已经全都烂了。”
是的，只有这一种可能，因为这一片地区的官场上上下下已经全都烂了，就算不是全部官吏，也是大部分官吏都已经和当地地主勾结在了一起，利益共享，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才能造成如此境况。
所有人都因此获得一些利益，又互相捏着把柄，所以没有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没有人愿意真的去管——或许有些忠君爱国的官员还想要试着去做，但是必然是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排挤走。
而说是东南官场，则是因为叶宗留那个矿工造反。
这样的糜烂，大明还不过百年……不过百年！
竟然就至于如此。
东南地区，至少福建这地方，剩下的农人那确实都是强者，不是已经化身贼寇，就是准备化身贼寇，或者就是有些其他门路能够和官吏搭上点关系之类，要么就是想走走不了而又已经少有牵挂无所畏惧之人。
这样一群人在这里，一旦有朝一日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好啊！这都不是养虎为患了，这是明明一片风平浪静，但愣是觉得不知足，结果自己生生创造了一头猛虎出来！
这邓茂七和叶宗留从正统十二年前后到正统十四年，又到景泰元年，搅弄风云这么久，又是在东南三省这样的地方，那如何能够不影响大明的漕运？
漕运又是京城的命脉，这又是整个大明的核心财政来源，同时，东南地区本身的赋税对于朝廷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大明的国库中还有钱粮吗？
即便本身还有积攒下来的钱粮，此时又要调动大量军队前去镇压剿匪，这还能剩下吗？
东南地区的统治动摇，秩序崩塌，朝廷威望丧尽，还影响了财政收入，必然要消耗国库积攒，又要大量开支用以调动军队……
这一场民变，给大明带来了多少创伤！
而这和那些官员们只知享乐捞钱而不干实事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