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不解

    宝金楼中一行除解了杀宴危患,则商会群势内崩,至于诸冥也失了一方重网之脉,接下来继续留在此城也只徒劳无功,于是次日一早,沈穆秋便来到了云纤阁中,也与郡主道明了自己这两日间就将离开上济之意。

    前夜一行,白薇亦负伤不浅,听闻沈穆秋就将离开,心中自是万般不舍,沈穆秋一如寻常好声宽慰,并也当面向郡主表示了希望能让白薇代替自己继续留在阁中辅佐的意思。

    其实早在此前,裴姣留过沈穆秋后也独与白薇表示过希望她能留下的心意,眼下既得其师亲言嘱托,则只要白薇不作反对,她自然也是十分乐意的。

    随后白薇便送行沈穆秋至门边,一路默默走来,显然仍是低落的。

    “怎么,还这么舍不得我吗?”

    沈穆秋轻言戏谑而问,白薇抬眼,坦诚的点了点头。

    沈穆秋也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一路过来,你着实帮了我太多忙了。你一个姑娘家的,要是一直让你跟在我身边冒险,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闻言于此,白薇又抬头瞧着他,虽没说话,沈穆秋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继而转言又道:“何况就现实情况而言,郡主也比我更需要你。朝云国情毕竟与惜不同,郡主独身立业于此虎狼丛间,身边只得严叔一位武侍,行事自多不便,而有你在她身边,自然也能更多一重保障。”

    白薇听言点头,“白薇明白,白薇会保护好郡主,也留在上济城中细察状况,倘若师父有需,只要传书一封,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穆秋也笑而点头为应,“多谢你。”

    “好了,快回去吧,好好养伤。”

    “师父先走吧。”

    “好,那我走了。”

    沈穆秋笑言一别,便转身离去,白薇则仍在此门边一直看着他走远,方才回到阁中。

    而沈穆秋则沿着这条主道继续向前走出了一段。

    战后隔日,城中又渐而恢复了些许行人之影,站在此方亦能轻易瞧见主街东头之尽的那座宝金楼。

    经得一战受摧,眼下又为军列所围,一向热闹非凡的宝金楼便也难得归了一派沉静黯淡。

    沈穆秋驻足了片刻,只思再沿此道走下去,便必要经过他的门前。

    于这个时代而言,他本该是个不存在的人……

    思来自己终究已是一个不祥之人,沈穆秋便还是紧紧忍住了自己仍想见他的念头,又再往长街的东面远望了一眼后,便转身没入一条道狭的巷中。

    行于错综复杂的小巷间,沈穆秋仍浸自己思绪之中,却将绕一方转角之时,突然有人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肩。

    沈穆秋愕然回头,瞧见来人竟是乔庆,心中不免又漏一拍。

    见沈穆秋瞧见自己像是很诧异的样子,乔庆也浅浅叹了口气,问道:“沈君该不是又想不告而别吧?”

    沈穆秋几分心虚而将目光稍垂,“劳烦,你回去转告他……”

    “沈君。”

    乔庆宁神静气的为此一唤,打断了他的后言。

    一时捉摸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沈穆秋便也只能疑惑的瞧着他。

    “借手一用。”

    “……啊?”

    却看乔庆一脸认真的瞧着自己,沈穆秋虽不解其意,却也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两只。”

    沈穆秋莫名其妙的,又把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

    一把抓住他的手,乔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掏出一捆绳子将他的双腕捆起!

    沈穆秋大惊,“这是干什么?!”

    “还请沈君见谅,我也是奉殿下之命行事!”

    “……”

    此事还说今晨之时。

    乔庆自觉伤势无碍便主动去向慕辞请命,而慕辞却因需得静养并未见他,便只让内庭侍人拿了捆绳子给他。

    此举之令自不言而明。

    乔庆心领其意,于是早已背着这捆绳子在此恭候良久,也是一路从云纤阁外跟过来的。

    “沈君还是不要再为此无谓之举了!眼下此城已尽在殿下掌控之中,而早从昨夜里,王府刀侍便也已潜守乡中,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殿下的眼目。”

    乔庆一边说着,一边也将捆紧了他双手的绳子再将他的双臂与身子也一并绑起。

    沈穆秋欲哭无泪,“……还真是他的风格。”

    乔庆就着也接话道:“沈君既也了解殿下,又何必为此徒劳?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仔细将他捆了牢实,乔庆便亲自架着他穿过转角,按进了正候巷口的马车里。

    百秀园中,乔庆领着两员刀侍便将他一路送入内庭高阁之中,也不容他多问一二,只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又捆一道。

    “沈君还请在此稍等片刻,通报殿下的人已经去了,想来殿下很快也就过来了。”

    如此说罢,乔庆便将大门“嘭”的一关,带着人就跑了。

    瞧着映窗人影远去,沈穆秋的心也是“咚咚”沉跳着,手心里亦是隐隐冒起了冷汗。

    而乔庆捆人的手法颇沉,眼下将他缚于椅中当真是动弹不得,他便只能勉强扭动着手腕,将藏在袖中的暗刃缓缓向下而挪。

    未过片刻,就听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已向此方走来,沈穆秋浑身动作骇然一止,便僵然瞧着那映窗行来的身影。

    走到门前,慕辞却并未立即推门而入,沈穆秋亦几是屏住了呼吸。

    站在这扇门外,慕辞亦是起伏得激烈,便将手中酒坛拎起强灌了一口,却仍压不住那几乎要蚀裂骨髓的怒。

    慕辞终于将门一把推开,却方一步迈入门中,便冷冷的看了他良久。

    只见慕辞正像是方从浴中而出,散发赤足,身上只束着一件敞襟宽袍,松散的衣领几乎不掩腰身,故能一眼瞧见他的腰上犹缠着一段微浸血色的纱布。

    瞧着被捆椅中的沈穆秋,慕辞又举坛深饮了一口,便将屋门重重一把关上,方才缓缓向他走了过来。

    早在慕辞才将屋门推开时,沈穆秋便已嗅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息,便知他必然已是喝了不少,而来此途间却闻乔庆所言,慕辞经战负伤,加之疾症有显,故这几日便暂卸了营中之务,居府休养着。

    若此负伤卧疾,岂能如此饮酒?再瞧了他已是憔悴非常的脸色,沈穆秋的心更也被揪了生痛。

    “你还在养伤,不能这样喝酒。”

    慕辞本是任己麻木的走进此屋,然而一听见他对自己说话,那份才刚刚压住的心绪便又难以忍抑的涌怒而起,于是落得一脸冰冷,盯着他的目光几乎也成刀子。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与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