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山道

    昨之一夜耗战,于慕辞而言亦是颇为消劳,便候傍晚青洋援军抵达,承云中将亦至东海营可暂理诸务后,慕辞便回了园中休息。

    一趟久讯无归又是一场兵变大乱,眼下终见殿下平安归来,牟孚安最是激动的喜极而泣。

    回到屋中,贺云殊便为慕辞配药疗伤,虽说多为皮肉浅伤,然而他的身体状况却并不理想,那些只由军医草草包扎过的伤口,在拆开纱布时依然鲜血淋漓。

    慕辞乏力的微微侧着身凭几闭目养神,只触及伤处吃痛时微微蹙眉。

    贺云殊将他伤处淤血擦净,便取药外敷,抽隙间又抬瞧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实在是苍白的吓人。

    “至少七日之间,殿下务需卧床静养,不然必发险症。”

    听言如此,慕辞又睁开了眼来,贺云殊惯以为他又将驳于此,却没料到他却只是沉沉的应了声“好”。

    慕辞实在是累极了的,只由贺云殊换过伤药后便就寝而歇。

    只闻窗外方止未久的雨又开始淅沥,慕辞独躺在床中,分明已是累的快睁不开眼了,却总也睡不着。

    慕辞翻了个身,伸手摸到了枕边那块缠满咒符的怪形之物,便取来眼前,借着微残的烛光细细打量了起来。

    据乔庆所言,沈穆秋给的这东西说是辟邪之用。

    看着与他相关的东西,慕辞又不住叹了口气,眸光黯黯睫影盖垂,便握着这不知所以的东西终于稀里糊涂的睡过去了。

    次日一早,听闻燕赤王身体抱恙,承云军中将亦从东海营赶来百秀园中拜见,顺便也向慕辞汇报了当下诸事之状。

    虽言一战乱止,然而兵变的主将与那设局陷王的主谋却都趁乱失窜了行迹,于是战止善后的次日,城中便满布通缉令,亦出军令飞传衔止关。

    上济此城独立山关之外,眼下东海营已被承云军暂时接管,那落逃者乘船渡海之途自是已为封绝,若想北出又有北郊大营封道,故就目下情形而言,只要将衔止关严令封锁,他们便是插翅难逃。

    镇皇一手培植的承云军办事自然可信,何况若此内叛后务交由他们处置也比他亲自着手更为稳妥。

    于是索性趁此负伤养病之便,慕辞便彻底将余下善后之事完全交由这位中将打理。

    难得能见慕辞如此依从医嘱的静卧养病,贺云殊自也心觉宽慰,于是早间前去问过脉后,他便又入厨中炖了些温补汤膳。

    却当他端着新烹制成的汤茶过来时,便见本应继续卧养的慕辞就已起了身,瞧来又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贺云殊见状诧然,连忙问道:“今日营中无事,殿下这又是要去哪里?”

    “我去城北乡中看看。”

    贺云殊便将手中托案摆去一旁,即向慕辞请言道:“还请殿下许臣同随而往。”

    慕辞瞧了他一眼,想来也无不妥,便点头同意了。

    却言城中虽乱了一番地覆之变,而这个藏守山麓的小村却犹宁静如常,当真避了一番与世隔绝。

    慕辞轻车熟路的找到他在此乡中居处,拴马栅前,便去敲了屋门却无人为应。

    先前曾听乔庆说过,他白日里回乡多半会去往山庙,于是慕辞又急忙寻往山中而去,途经那间小小的山庙,却远远便瞧见大门敞开着,堂中也是空无一人。

    一路又顺着山庙后的棘丛小径找入那道山壁前,慕辞吩咐了贺云殊在原地等着自己,便独自循那攀壁的栈道而上。

    “沈穆秋……”

    他轻声唤入穴中,却只得回声一片空寂。

    循着那条曲折的小道钻入深里,原本藏在那深穴中的祭坛此刻也只剩下些残余的灯烛,与零星碎残的一些符箓散落在地,而那个为祭坛所供的人形却已被搬走。

    见此一幕,他心中彻底慌了,却四顾此间洞堂一片幽暗,更是空空如也。

    晴而未久的天转眼又聚雨幕,贺云殊站在山壁之下,抬眼见了天色浓沉,估来大雨将至,正寻思该怎么呼寻殿下时,便瞧见慕辞已走下了那条山壁间悬险的栈道。

    “这天色瞧来该是要下大雨了,殿下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只瞧慕辞眸光黯黯,贺云殊心中即也能揣知,想来仍是与那位之故。然而自昨夜里之后,便是乔庆也未能知其去向,留意去云纤阁中问过,却也不见其人。

    找过山穴无人,归往途间慕辞又绕了那方山泉一趟,自也不得其踪。

    雨自山间而落,恰好在他们走回那方小舍之时,大雨泼势骤涌,慕辞便推门而入此屋中,瞧来简舍一番寒陋,又连忙四下翻开了一番,只盼能找见有关他的一点蛛丝马迹。

    而沈穆秋在这屋舍待的时间总是很少,更几乎瞧不出他在这里生活的痕迹,便只能找出些符箓或法器之类,另见置于砚笔旁的一只盆中水浸了些散落的书简,其上墨迹皆已糊散,难辨字形。

    一番找遍,终是无迹,慕辞心灰意冷的于窗边而坐。

    檐外织雨如雾,山雷震震,叶声如啸。

    一山如屏,这边大雨下得滂沱,却出山壁另一道外,深峡中叶幕遮天蔽日,便是暴雨倾之经落层层叶蔽之后只得细雨潮濡,却也打滑了山间道路难行。

    两人一杠扛着一口薄棺,从那条穿山的暗道出来后,便只能用一手扶着长满藤蔓苔藓的山壁,循着一条盘壁的栈道缓缓而下。

    沈穆秋在前方探着路,洪真虽随行于后,却也不时或抬眼张望山势,或低头打看谷底浓雾里犹可见影的茂叶丛密。

    这地方确实也是个风水宝地,然而这地势也着实刁钻得很,且不说什么人能在这里头建起地陵了,光就这条栈道能盘进来便已足是离奇了。

    “扶稳了,前面的路比上面还陡。”

    听此一言,洪真心凉半截,就这条鬼见愁的道,等闲人只是能走上来都极其困难了,他们却还要扛着这么一口棺材,这路走的更是步步惊心。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把东西放来这地方的?”

    听出了洪真语中幽怨之意,沈穆秋亦是苦笑无奈,“这还真不是我想到的……”

    眼看着前方陡路已至,洪真先止步候着沈穆秋往前走稳后,自己方才缓缓先蹲身半倚住崖壁,一条腿一条腿的踏下踩稳。

    “咱们这么费力的把它送进去之后又当如何?难道还要再来扛出去吗?”

    “那倒……不必了。”沈穆秋先行在下方只能两只手撑着棺材,也是踏得提心吊胆,“谁有这精神再来一回?”

    听来此话甚道心声,洪真不住也笑,却揶揄又问:“咱们不来扛出去,难道它还能自己跑出去不成?”

    “这可说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