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祭坛

    夜色悄入子时,月下阴气凝集,沈穆秋将面具戴起,趁得寂静无识之间解开了那柄法刃缠缚。

    这是圈套。

    识念之中壬癸传意如声,沈穆秋闻而睁眼,视线所见萧娘仍哀然徘徊于自己的灵堂之中。

    我已没能救下她的性命,如今至少不能让她再困于此处。

    无相沉默了片刻。

    如果让他们摸清了你的印格,你会更危险。

    我知道……

    沈穆秋将法刃横置于膝,落眼瞧着那三尺铸玄刀身。

    但我不能不救她。

    ……

    无声之间,沈穆秋阖眼凝神,嗅得法坛之间地涌风息为变。

    云色掩月,沈穆秋睁开眼来,执起玄刃划开掌心,鲜血淌入刀口,黑雾腾隙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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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雷骤鸣,沉夜劈光刹明如昼。

    却随雷惊电明之间,一口黑棺悬竖眼前。

    耳畔但闻蛇索拖响,又骤的一声惊裂,那口黑棺的棺盖似是松动了一落,被从内缓缓推开……

    慕辞惊醒过来,周身一股寒意恶袭。

    是时天色已然彻明,辰时已过正刻。

    他竟然睡到了这么晚……

    然而这一夜虽说睡得沉,却醒来竟倒觉一身疲乏不已,头痛之症似也未得几分缓解,而方才梦中的情形亦犹烙识海之间。

    那口漆黑的玄铁棺,他已不是头回梦到了……

    那究竟是何人的棺椁?为何竟会葬的如此诡异?

    醒来犹坐床中恍惚了片刻,慕辞方才渐而回过神来,却瞧此屋又迷茫了一阵,方才想起自己还有何等要紧之事犹挂心中。

    巳时已是阳气盛强之时,慕辞匆匆赶至云纤阁,行入庭中就见沈穆秋犹安然跪坐于坛前,身上并无带伤之状,慕辞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昨夜里萧娘已经离开,可放心操办丧事了。”

    沈穆秋将焚香敬于坛中,便站起身,也像是松了口气。

    “就是说,萧娘可以去轮回转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吉祥抬眼望而问之,见沈先生果然点了点头,他便也拍了拍胸脯宽心而笑,“这样就好,不然我可听我娘说过,只有十恶不赦之人才会被拖进炼狱中捱受折磨不得转生。”

    “能转生就好、能转生就好,下辈子可不再受这些苦了!”

    虽说最终空付了一条性命,却至少还是挽回了一丝慰籍。

    小秀站在灵堂门边,哭肿的双眼默默看着庭下为亡灵而设的祭坛,挥不去悲色,也只是复了平静而已。

    沈穆秋站在法坛前,亦远远瞧了她一眼,颔首俯礼,默然向这未能挽救的亡者亲属致以歉意。

    小秀远远望着沈穆秋转身走出了此庭之门,不住又抹了一行眼泪。

    “眼下此中之事已暂且无碍,我先回乡中一趟,稍晚归来。”

    裴姣闻而颔首,亦温声叮嘱道:“先生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沈穆秋点头,白薇站在一旁看着他,他便也挪眼瞧去,微微颔首,白薇知意点头。

    沈穆秋告辞即往,慕辞见状亦只匆匆向郡主示了一礼便也随之同出了此庭。

    “你要去哪?”

    慕辞一路随出阁外,沈穆秋止步回头,意有犹豫的瞧了他一眼。

    “我回伏耶乡一趟。”

    “我陪你。”

    见他犹豫着迟而不答,慕辞忙又抓住他的手腕,恳求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沈穆秋眼帘微垂了片刻,又才抬眼瞧了他,终于点了点头。

    见他终于没再拒绝自己,慕辞一时不免有些喜出望外,沈穆秋却转身时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每回乡中最要紧要顾的便是那山庙之后,藏于深穴中的法坛。

    慕辞陪他一同骑马而往,却至那崎岖之处便只能将马拴于树下步行前进。

    沈穆秋走在前头将拦道的杂草拨开,他倒是一身简便劲装走的轻巧,却想来慕辞身上华袍广袖,这地方枝枝绊绊的怕是不方便,便还是在将走进小径前又折了回来。

    “前面的路不好走,你还是别过去了吧,我很快就回来。”

    慕辞看着他,未言间神色几许幽怨,更是狐疑的蹙了眉。

    沈穆秋冷不防被他瞪得心里有些发虚,话头在喉间噎了一转。

    “……前面草深,当心点。”

    如此说罢,他便闷着头先往前走去了。

    穿过深草的小径,入那山穴之途还有一道山壁凿嵌的栈道,若不仔细留神,便是拨开乱草也难见之。

    沈穆秋于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而慕辞才见他有一点别话之意,便冷落落的瞧着他。

    沈穆秋又默然转回头去,先上了栈道便回身来将手递给他,“来,我扶你。”

    慕辞抬头瞧了他一眼,又将眼睫盖落藏开一抹笑意,便也抓住了他的手,由他扶着自己走上这条狭窄的栈道。

    “听乡里的人说,他们当年就是在这山壁的秘穴里躲过了维达敌军的追杀。这个洞穴内里很宽敞,但是位置十分隐蔽,人站在下面很难看见入口。”

    走在栈道间,他顾着往前的路,也顺口找些话题与他闲聊,慕辞在后头安静听着,只觉一时间他们似乎又能像曾经一样相处了。

    这条栈道攀壁行上不过百来步,却在接近洞口处极为陡峭,沈穆秋先行跃入洞中,便于壁旁伸手来扶慕辞。

    虽说栈道本无多长,却也攀至险壁高处,由此下望足有数丈之高。

    慕辞本身轻功不差,此刻却还是借由他手中之力登入穴中,却行边缘之际足下恰然踏过一块碎石即跄了一步,倒是吓得沈穆秋连忙捞过他的腰身将他抓进怀里。

    这高处沈穆秋可不敢有半点马虎,扶住他的身子便忙将他带进洞穴深处,刚那一下差点没蹦出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底。

    慕辞也就一直静静看着他,须臾咫尺之间,视线早已将他的眉目细细刻描了个遍。

    “没事吧?”

    慕辞闻而一笑,“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就叫你这么担心?”

    “……”

    沈穆秋这才迟迟察觉,自己的手还搂着他的腰。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如今半人半鬼的缘故,一旦贴近了相处,他便也觉慕辞身上的阳气实在灼烈得很,仿佛就连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都蕴着火,那目光盯在他身上亦是寸寸觉热。

    沈穆秋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

    “当心点,这里还是很高的。”

    见他到底还是避开了自己的视线,慕辞只好也收住了自己想抱住他的念头。

    “从这条小道进去就到了。”

    他话说如此时,亦约有犹豫的瞧了慕辞一眼。

    “我既然都来到这了,难道这里面就不能随你同见了吗?”

    沈穆秋颔颜一笑,“这个山洞深处很大,或许也是古时一个祭祀场所。我也没有入探更深处,只是借用了它的前厅。”

    慕辞应他所言,也莞尔噙笑,点了点头。

    “你以前……也很喜欢找这些古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