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答恩
裴姣闻言亦是心起一惊,便也连忙疾赶而往,却才穿过迎客的门铺便瞧见慕辞正站在那庭中的垂樱树下。
樱色朱垂如幔,却是满树坠霞竟也难争那一袭赤影,他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得一身绝尘敛锐。
裴姣望之先有一怔,方才收束了目光迎上前去,“未知殿下大驾,有失远迎。”
待于熟识之人,慕辞亦惯以温和笑意而迎,“我昨日方抵上济,听闻郡主置业于此,迟来拜贺,略备薄礼,还请郡主笑纳。”
裴姣微微诧然,料不及慕辞竟然还会亲自来探望自己,却也暖拂了心弦一动,微微垂眸莞尔,细细压住心下一番喜悦。
“小小营生,怎堪劳驾殿下,更还叫殿下破费于此。”
“一点心意,还望郡主莫要推辞。”
裴姣含笑屈膝为礼,“如此,便多谢殿下。”
慕辞亦拱手为应,“郡主何须多礼。”
却方迎礼之间,门铺里忽然来人报称,押货的送了丝线上门。
此间烦心事又来,裴姣才见了慕辞的欣喜即又随扫而去,“知道了,先放着吧。”
瞧出郡主态色变有怒意,慕辞便顺口而问:“货人登门,郡主何不先验其货?”
裴姣稍舒了态色而转瞧慕辞,然眉间仍锁微愁,“这些货我原本是要去港市验的,那管事的却敷衍我说已经送过来了,我也只好把银子给他,谁知竟还是在我后头才到。”
听得郡主言述如此之状,慕辞眉色亦见为沉,心下已揣摩有状。
“虽如此,郡主却还是看一眼吧。”
裴姣瞧了他一眼,便应而点了点头。
慕辞便也随她一同入门铺中,雯月俯身启箱,裴姣便蹲下身来将里中丝线细抚察看,更是怨极的叹了口气。
丝绣之类慕辞一窍不通,虽在旁却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只是看裴姣一面愁色,才能约知这些东西约是不妥。
“怎么,这些丝线不能用吗?”
裴姣站起身,“用是能用,只是色不正,丝质也粗,绣出来成色差了,便也只能贱卖。”
“丝线订采之时,难道没有明列品次?”
亲眼见着郡主屡受委屈的雯月终于在旁也忍不住开口了:“品次是分了,却是今天一个名列,明天又一个名堂的。郡主给的价都是照着上品给的,他们却就是变着法的为难郡主,今日在那港市里……”
“好了,雯月。”裴姣泊然止了雯月的滔滔不绝,便自与慕辞解释道:“想来殿下也知,在这上济城中苍蛟商会已是一家独大,港运商络皆为其锁断,别家想要在此营生,自是免不得层层受难。如我至少还有侯门一道郡主之名尚且如此,若换了其他寻常商人只怕更是没有活路。”
裴姣所言正是这一年来亲身所见上济乱状,慕辞听来,也觉状况确实比料想的还要糟糕。
“我来此城,亦是因此之故。”
裴姣悄悄抬望了慕辞一眼,便也不敢继续留视,却颔首为笑,“有殿下此言,我也就心安了。”
慕辞又回头瞧了那些次品丝线,道:“郡主库中可还有良品为存?”
“有是有,却也不多了。”
“这些丝线既然不妥,就且放着吧,我会派人给郡主重新找一批来。”
裴姣愕然间两眼微微圆张,却立马就摇了摇头,“殿下来此已有诸般重务压身,这点琐碎怎能再劳烦于殿下?”
“且这些丝线虽然成色不佳,却也并非全不能用,挑一挑总也能再应付一阵子,殿下就不必为我分神了。”
“无妨,小事而已。”
随后慕辞便将视线转朝一旁雯月,道:“便劳请姑娘将阁中所需丝线品次详质列为册录,我即嘱人去办。”
雯月欣喜而应:“是,奴婢这便去写!”
瞧着雯月兴冲冲的跑去,此间便只留她和慕辞站在一处。
裴姣有些局促,抬眼瞧了慕辞,而他视线却落在别处,她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好也将视线转开。
此间闲叙无多,待雯月回来,慕辞取了册录便告辞离开。
裴姣送至门前,却瞧着他骑马离去,亦轻轻按抚着心口,竟仍有些心绪难宁。
旁边的雯月却笑了起来,裴姣便转眼瞧着她,“你笑什么?”
“燕赤王殿下来访,郡主岂不也开心的很?”
裴姣被她说了一番局促,便将目光避开,而脸颊却不免有些微微泛红,“休说这些闲话。”
“是、是~奴婢不说,郡主也莫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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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慕辞于宅中设宴,林之豪亦如约而赴。
朝云百业唯商以重,而此上济之城尤为商中之重。
往者上济之战后,百商乘势而起,虽得一时时运之盛,却也不过昙花一现,弱肉强食之间,最终能在此岭东之境立足的,也只寥寥几家。
而林之豪便是大势起伏之间,始终屹立不倒的那个人物,加之当年上济之战中,他为间入城更凭其过人胆识立下奇功,在当时易民至多者是他,号召了众多江湖武士力拧成轴者亦是他。
故于战后,他曾受镇皇亲召,以白衣之身而登朝堂,得赐免死金令。
时光荏苒,昔者英豪而今亦是两鬓斑白,岁月如蚀,却即便已年过半百,这位一代豪商依然姿骨挺拔,质韵未败,一身锦缎登堂,却不显半分烟浊铜臭气,倒是颇具一番侠士风骨。
“草民林之豪,拜见燕赤王殿下。”
林之豪拜礼堂下,慕辞亦起身而迎,“一别经年,幸而先生丰采如旧。快请入座。”
林之豪依之所请亦摆手作邀,一同入席而坐。
“早闻殿下将亲临此城,我等皆是翘首以盼,唯愿朝廷新制得施,福泽百姓。”
“还当多谢诸位多年来苦心经营,方得岭东如此盛繁之状。”
林之豪闻言一番自愧而笑,亦正身俯礼,“殿下言重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等藉藉草芥,不过仰仗皇朝恩露而存,于此盛世之间也只繁花草木,不过随势而为,当不得如此高言。”
一池浊水,左说明镜,右言澈亮,绕来一番场面话,慕辞心下且叹,却作摇头一笑。
“林先生这方宅院虽处繁闹市井之中,却是清静得很,景致曲雅,可见打理的仔细,想来必是先生置爱之舍,今来仓促,鸠占鹊巢,败景之处还望见谅。”
“殿下此言实在是折煞林某了。此方小宅本是寒陋,屈辱贵驾已是见罪。林某于城中尚有别宅聊为可观,承蒙殿下不弃,林某诚愿献敬。”
慕辞却笑而摆手,“林先生过矣,我来上济得见先生,本欲答谢昔年大恩,先生如此一举,更叫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