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心症

    次日朝会,燕赤王因疾告假,镇皇方也于朝间稍问了素与慕辞多有交往的晏秋一语,然而晏秋也并不知其为何状。

    思来昨日他才亲登侯府之门向郡主提了亲,今便因急疾而告假,镇皇心下不无狐疑。

    却才罢朝而归入正阳殿中,南坊的人便将昨夜里昀熹于高台自刎的状况报了上来。

    镇皇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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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夜里,慕辞将人带回王府医治,却因仓促之间情绪激起跌宕,竟就在他门外昏死了过去。

    如此至晨未醒,牟颖于是急忙吩咐人去往宫里告假。

    直到午后,慕辞才从接连不断的噩梦中恍惚醒来,这一夜的心都在浮乱的狂跳着。

    安福一夜不眠守在床旁,瞧见慕辞睁眼便要起身,亦连忙上去扶住。

    “昀熹如何?血有没有止住?”

    “止住了、止住了,只是人还没醒。”

    慕辞仿佛也没能听清旁边的人具体回应了什么,就挣扎着站起身来,头沉晕眩的也踉跄着出门而去。

    元燕与元象亦是一大早的就守在了寝室门外,就见慕辞散发披衣而出,却问礼也无回应。

    慕辞切然闯进屋门,瞧见贺云殊还仍坐在床帐旁,便忐忑而问:“他怎样?”

    贺云殊点了点头,“血止住了,应无性命之患。”

    昨夜里他用以自刎的只是戏舞用的软剑,并不足备兵器的锋利,也幸此未能割破大脉。

    慕辞心下稍落,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便将屋中侍人尽数遣退,才走到床旁轻轻掀起了垂帐。

    此时的他仍因失血而昏睡着,看着缠在他颈上犹见透血的纱布,慕辞心痛得几乎全身的筋络都扭绕着将被扯断。

    他缓缓在床沿坐下,双手仍在颤抖着,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淌落。

    “对不起……”

    慕辞俯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将他虚揽在怀,生怕动着他的伤处,却克制不得的吻着他,颤抖的品触着他仍存的气息。

    那片柔唇被他温软的缠触着,帐帷里犹漫着淡淡的血腥,他几乎不敢回想昨夜瞧见他自刎的那一幕,心下庆幸他还活着,却更怕他有一天真的会离开自己。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五感闭锁的幽沉中,他犹能感觉得到慕辞好像在自己的身旁哭泣,奈何献祭后的躯体总不能常常由他所控,便睁不开眼,也不能为他擦泪。

    慕辞足在那屋中久待了一个时辰,听着他的呼吸与心跳才渐渐平缓了自己的心绪。

    昨夜那一剑虽然没能割破他的大脉,却也让他流了很多血。慕辞走出屋门,看见贺云殊仍在庭下等着,便走下廊阶问道:“你昨夜为他疗伤时,可探得痼疾之状?”

    贺云殊却迟疑的摇了摇头,“虽未见症发,但那血溃之疾应是并未痊愈……”

    “怎么说?”

    问下贺云殊正待答言时,余光又忽见牟颖正匆匆循廊而来。

    慕辞回头,牟颖便拱手禀言道:“殿下,有宫里的使者到来探望,正在前堂候着呢。”

    慕辞眉头隐沉,又回眼来瞧了贺云殊道:“你先入屋照看昀熹。”

    随后慕辞便折身走上回廊,应与牟颖同出。

    眼下他衣发未整,且本避疾之状若是应付得太仓促也是不妥,于是慕辞只是走回己寝居的泊桑园里,又令内庭侍人将园里通向思梧庭的小门锁上,便吩咐牟颖出外传话将使者请进来。

    今奉令而来探望的乃是赵冉。

    一入庭中,赵冉便瞧见慕辞正靠在置于庭下的小榻上,于是匆匆迎礼上前,“老奴参见殿下。”

    “什么事竟劳赵廷使亲来?”

    显然察觉慕辞十分不悦,赵冉连忙诚礼敬言:“殿下贵体抱恙,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要紧的?”

    慕辞神色淡漠的转开了视线。

    今早间南坊的事已传宫里,赵冉此来自然也是替镇皇打探慕辞的状况,眼下果见慕辞脸色苍白,神态更也愁落非常,便也更软了声调,安抚道:“陛下今晨才闻殿下抱恙,便已满心牵挂,还特意吩咐老奴带来了宫里太医为殿下诊治。”

    话说间,赵冉便稍往旁偏开一步,让了太医上前。

    慕辞掀眼瞥了那老太医一眼,也默许了其人上前来为自己诊脉。

    此太医前已诊知慕辞已久积心疾在身,此番跪于榻旁再诊其脉,果然仍是攻心急症。

    “老臣为殿下开备一方清宁汤,稳神通郁,且得伏燥之效,殿下务必早晚服之。然而心疾之症终非药石可解,殿下还当宽解心绪,静心养神才是。”

    听罢太医无异乎虚慰之嘱,慕辞只微微颔首以应。

    在旁的赵冉见状也叹了口气,岂能料到那好端端的人竟会突然自裁,又令此事陷了僵局。

    于是太医退下后,赵冉又稍近前了些,低声软慰:“凡事万变,而陛下之本愿,也是为求殿下安好……”

    慕辞眸光黯落,听着赵冉作为说客之言,心中只觉烦躁。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说?”

    赵冉默然,却看殿下已微微偏过脸去闭眼蹙眉,便知乃是送客之意。

    赵冉也叹了口气,便躬礼请辞:“殿下贵体不适,还请安心休养,老奴归而复言,便不打扰殿下了。”

    候得赵冉归来,镇皇浅问情况也知,慕辞的疾状果然与昀熹的事相关。

    却在他的印象里,慕辞自幼都是身强体壮,心志更也非比寻常之坚韧,往时被逐边境尚得锐志成军征战,而今安稳在京,怎倒生了心疾?

    于是镇皇又留问了太医,今日为慕辞诊疾之状。

    “殿下本是血气强足之身,经久郁结倒摧心脉不稳,若此之状更当排解心事为重,却如这般激烈起伏,也就是殿下身强体健又正值青壮之年尚能受之,可若长此以往,只怕早晚要成重疾。”

    镇皇闻罢蹙眉。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候得太医退下,镇皇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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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中,送走了宫里的使者,慕辞便令传牟颖,绝不可将内庭昀熹之状透露于外半分,只择府上的亲近老人伺候,另加贺云殊照看疾状,此外任何人不得入此思梧庭中。

    慕辞才此一令施下,牟颖便已揣知其意,于是忧心问道:“殿下是准备将人藏在王府?”

    慕辞坐在窗下,沉静而语:“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带了出来,绝不可能再把他送回去。”

    “是……”

    慕辞看着窗外默然又思片刻。

    “明日再随我去镇宁侯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