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这世道,不疯魔,怎么活?

    “但最近,清渊王盯上了他们。”秦无夜继续说,声音沉下来,“我如今不能兴师动众去救人,那会落入清渊王的圈套。所以……”

    他目光灼灼看向轩辕镜:“我需要你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们安全带出皇宫,送到我这来。”

    轩辕镜沉吟片刻:“南宫娘娘那边……她知道你的事?”

    “知道。”秦无夜没有隐瞒,“小丫是她的贴身侍女,井芜跟小丫有联系。具体怎么操作,镜兄比我熟悉皇城,你拿主意。”

    轩辕镜低头思索。

    这事不简单。

    南宫容,清渊王盯上她,恐怕不只是因为秦无夜,更因为她的家族在北境的军队是钳制皇族内部的一枚棋子。

    皇城守卫、清渊王的眼线、南宫容身边是否还有内鬼……每一步都是雷。

    但他也只考虑了一会儿,便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可以。此事交给我你放心。”

    轩辕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整理一下思路,大概说出自己的计划。

    秦无夜听完,点了点头。

    轩辕镜这人,果然聪明。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好。”秦无夜站起身,“你们的事,我答应了。”

    轩辕镜和轩辕明玉眼中同时闪过惊喜。

    轩辕明玉更是直接蹦了起来,双手十指紧握:“太好了!谢谢你秦无夜!”

    半个时辰后。

    厢房内烛火通明,门窗紧闭。

    轩辕镜盘膝坐在蒲团上,额头布满细密汗珠,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润。

    他体内的血咒在秦无夜逆轮回血脉的牵引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被一寸寸剥离、吞噬。

    那些蛰伏在血脉深处的黑色诅咒丝线,从四肢百骸被强行拽出,顺着经脉汇聚到胸口,再被秦无夜掌心的吸力抽走。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秦无夜收回手掌,逆轮回血脉之力缓缓收敛。

    “好了。”他淡淡道,“余咒已清。”

    轩辕镜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纯粹的血脉之力在经脉中奔涌,没有半点阴冷诅咒的阻碍。

    就像一条被堵塞了十几年的河流,突然清淤通畅,每一寸河床都在欢呼。

    他猛地握拳,骨节咔咔作响,一股久违的力量感涌遍全身。

    他甚至能感觉到,停滞了大半年的修为瓶颈开始松动了!

    “我……”他声音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我终于……”

    十几年了。

    从记事起,他就被这血咒折磨,日夜煎熬,发作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疼得把被单都咬烂。

    自己也从云端跌入泥沼,从意气风发的皇子变成椅子上的废人,受尽冷眼和嘲讽。

    如今,这枷锁终于彻底粉碎。

    “秦兄……”他猛地转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恩不言谢。”

    秦无夜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擦擦汗。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趁着明玉在外面,我有话跟你说。”

    轩辕镜接过帕子,轻轻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正色道:“秦兄请说。”

    秦无夜忽然直勾勾地盯着轩辕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镜兄,如果让你坐这大胤皇位,你愿意吗?”

    轩辕镜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张刚恢复血色的脸上渐渐变白,瞳孔紧缩,像是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他张了张嘴。

    秦无夜没等他回答,逼近一步,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彻:“如果你大哥出席学宫大典,发生了意外,你会恨我吗?”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

    烛火跳了一下,似乎也被这股寒意压得喘不过气。

    轩辕镜看着秦无夜,看着那双深不见底又锋芒毕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赤裸裸的认真。

    半晌,他苦笑一声。

    “秦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也说了,你和他的事,自有因果。”

    他只说了这一句。

    只字不提自己要不要当皇帝,也不说轩辕昊该不该死。

    谨慎得像一只受过伤的狐狸,哪怕诱惑摆在面前,也不肯迈出半步。

    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秦无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镜兄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轩辕镜苦笑着,没有说话。

    他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秦无夜语气随意了几分:“我对世俗权势不感兴趣。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看不惯某些人的作为,想要顺我心意罢了。”

    他看着轩辕镜,目光平静却深沉:“不过我想说一句——不管是你,还是轩辕昊,或是清渊王,谁坐上那把龙椅,都不能改变我陨星郡三族共存的局势。”

    这话说得随意,却分量十足。

    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轩辕镜心里。

    轩辕镜心中一凛,恭恭敬敬地拱手道:“秦兄放心,我轩辕镜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好了,不说这些。”秦无夜拍了拍轩辕镜的肩膀,脸上的冷意褪去,又恢复了那个洒脱的少年,“学宫大典上,咱们多喝几杯。”

    轩辕镜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

    他拱手笑道:“一定。”

    送走轩辕镜兄妹俩,已是深夜。

    府门外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铺了一地。

    “你真信他们?”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

    秦无夜没犹豫:“轩辕镜可信。”

    “为什么?”幽侧头看他。

    “因为他聪明。”秦无夜转身往府内走,“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不会为了轩辕昊跟我翻脸,因为他翻不起。”

    幽跟在他身后,沉默了几步,再问:“你想在大典上杀了轩辕昊?”

    秦无夜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微微一笑:“若是有机会,为何不可?”

    幽也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很久。

    走廊两侧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晃动起来。

    “那可是大胤帝君,轩辕皇族的底蕴,你顶得了吗?”她的声音很冷,但冷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剑柄,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秦无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顶得了。”

    三个字,轻若鸿毛,重若泰山。

    幽皱起眉头,沉默了老半晌。

    她想反驳,想说你别太狂,想说你不知道轩辕皇族的水有多深——历代帝君的底蕴、护国大阵、隐藏的老怪物……哪一样不是能压死人的东西?

    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想到这少年所做的一切,向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这样的人,你说他狂也好,疯也好。但他每一次都能把天捅个窟窿,然后从窟窿里爬出来。

    “疯子。”幽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人。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清脆而急促,像是气急败坏,又像是急着去办什么事。

    秦无夜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疯子?

    也许吧。

    但这世道,不疯魔,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