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会盟之日,决战之始
十天。
足够妖蛮攻破一座没有灵力的城墙数十次。
足够联军的铁蹄踏入人族腹地。
足够将人族所有聚居地变成焦土。
他知道剑门关驻守将士的实力——高阶修士确实不少,剑仙那种级别的大能甚至能移山填海,可问题是,一旦天地灵力被阻断,所有修士体内储存的灵力就是用一分少一分,没有补充,没有恢复。
坚守等于屠杀。
所以……
阵法一旦发动,剑门关绝对守不住。
唯一的转机就是阻止阵法发动。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刚才被酒杯碎片割破的伤口又撕裂了几分,血珠子顺着指节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
“阵眼在哪里?”他红着眼道。
彩霞沉默了片刻:“没有人知道。”
“邪修那边把阵眼的位置捂得极严,九族核心层都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阵眼需要以上古邪物作为核心媒介,已经被秘密带入了人族境内。”
“已经在境内了?”耿昊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嗯。”彩霞的声音始终是那样,平稳得不像是从一张鲜活的嘴里说出来的,“边关血战,不只是为了收集九怨材料,更是为了掩护那件邪物渗透入境。所有的眼睛都被战场上的厮杀吸引了,没有人注意到暗处的棋子已经落了盘。”
耿昊猛地转身,开始在阁楼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脑子里的念头疯狂地转着——他得回去,得立刻回到人族,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赤眉剑仙。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探听到九族密谋,绝不允许这个秘密的唯一用处,就是让他先一步知晓剑门关的毁灭。必须在阵法开启前,找到那件邪物。
否则,剑门关危矣,人族危矣!
彩霞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看着他死死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一句:“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耿昊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棉花上:“我知道。”
“你知道还——”
“可我的家在那里。”他转过身来,眼睛红得像是一整片血海倒灌进了眼眶,但意外的,没有一滴泪。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让彩霞心脏猛地一缩的东西——那是赴死之人才有的平静。
“彩霞。”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嗓音忽然温柔了下来,温柔得不像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倒像是在告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得走了。”
彩霞猛地站起来,袖口带翻了案上的一个锦盒,灵矿石滚了一地,她顾不上捡,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疯了?你现在回去,你能做什么?”
“人族疆域之外,全是九族精锐,只要你露出半点人族痕迹,你会死在路上,死的毫无价值!”
“那也好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苟且偷生。”
耿昊一脸哀伤道,“你拦不住我的。”
二人都沉默了。
……
黑夜过去,黎明到来。
太阳攀过升龙崖最高的那道脊线。
晨光从东侧龙晶壁倾泻进来,将整座阁楼浸染的一片金黄。
升龙崖顶的祥云被一层层染透,从绯红到瑰金,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倾倒了一整缸陈年的佳酿。
龙炎灯尚未熄灭,在漫天朝霞中显得黯淡而温暖,远远望去像一串挂在云端的旧灯笼。
晨风穿过阁楼半透明的晶壁,将角落香炉里的龙骨幽香吹得四散,也吹起了彩霞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耿昊那张在晨光中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微微颤抖,却仍旧傲然挺立的身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拦不住他。
她爱过他的嬉皮笑脸,爱过他的插科打诨,但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最爱的,竟然是他现在这般模样。
女人!!!
最大的幸福,就是爱上一个英雄。
最大的悲哀,同样也是爱上一个英雄。
耿昊转头看向彩霞,突然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九族计划何时发动那道阵法。”
彩霞一怔,随即开始回忆父王闲聊时说过的话,“连番血战,邪修已经收集了足够的九怨之力和血肉薪柴。会盟之日,即为决战之始——”
话音刚落,二人都愣住了。
会盟之日,决战之始。
难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阁楼顶端猛然冲起二十余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裹挟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有的是滔天的妖气;
有的浓烈得像凝固的血;
有的是阴冷的邪气,如同从九幽深处爬出来的寒潮;
还有几道气息混沌而古老,仿佛是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残影。
……
气息千差万别,但个个如神似魔。
威压铺天盖地碾下来,整座阁楼在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云端摁向地面。龙晶壁面上的符文剧烈闪烁,龙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耿昊只觉得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当头罩下,心神俱颤,险些被破掉神通,现出人族相貌。
那些身影只在云端停了一瞬,便分成四道虹光,朝着人族大地破空而去。虹光撕裂晨光,在淡金色天幕上留下四道久久不散的焦痕伤口。
彩霞没有去看那些虹光。她只是看着耿昊——着他咬紧牙关硬扛二十余道无上大能威压的背影。
“九幽天幕阵已成。各族高端战力已集结完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人族——即将成为历史。”
晨光终于漫过了整座升龙崖。
彩霞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她盯着耿昊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过了很久,她忽然抬手,从脖子上拽下一块血色玉佩,狠狠塞进耿昊手里。
“拿着。这是娲皇宗的传送令符,捏碎后,百万里之内,可选择一个娲皇宗据点传送。只能用一次,到了据点之后,你自己想办法往人族边关赶。”
耿昊握着那枚犹带体温的玉佩,张了张嘴。
彩霞已经转过身去了,声音从肩膀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别废话。你欠我的,已经还不清了。若是还能再见面,我死也不会放你走。”
耿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头,把玉佩攥紧,攥得骨节发白。
他没有再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她给的任何一样东西。
他转身,推开了阁楼的窗。
晨风灌进来,带给人阵阵冷意。
耿昊最后看了彩霞一眼,纵身跃出阁楼。
彩霞站在原地,听着那阵风声远去,听着脚步声消失在瓦檐之上,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无声地颤抖了很久。很久之后,阁楼里才响起一声极轻极低的呢喃,被风吹散了。
“你可一定要活着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