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一声叹息!
徐长青没入裂缝的瞬间,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变了。
混沌海潮的轰鸣声,被拉成了一条无穷无尽的低音线。
赵子曰就在他身旁不到三尺的地方,可连对方的呼吸都听不到。
周围的光影,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动,或者说活过来了。
明明是笔直向前的飞行轨迹,但眼前的景象却在不断变化。
像是有人在用极快的速度翻动一本画册,每一页都是一帧静止的画面,连在一起就成了流动的光影。
这片间隙内的空间,大得惊人。
徐长青神识铺开,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能感知到的区域,就至少有数千里。
整个空间内,是一种极不真实的灰白色调。
像是一幅没有完成的山水画,底色是虚无的灰,上面零零散散地洒落着一些光影斑驳的“背景”。
那些背景有的是完整的场景,有的只是碎片。
全悬浮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而且,越是往深处那些背景就越是神秘,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是浓郁以及怪异。
对,就是怪异。
感觉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背景?
每一个进来的人,心中都会产生这个疑问!
至于先进入的人,已经在各处选定了位置。
百里鸿,坐在一片巨大的古老战场背景中。
那道背景里,万马千军正在浴血厮杀,刀剑相交的声响虽被时间法则拉得变了调,但那股杀伐之气却浓到化不开。
另外几个北斗弟子中,有人选了一片火山喷发的熔岩背景,有人选了一道万丈瀑布旁的水帘洞天。
还有一个女弟子胆子大,选了一片不知是什么时代的废墟遗址,坐在一尊巨大神像的残骸膝盖上。
如今周身,已经被蓝色的光晕笼罩,看着格外神秘。
“这是间隙?”
“怎么感觉怪怪的?”
“说起来,咱们都没进入过,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
徐长青和赵子曰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他们以为的间隙,只是一个特殊的空间,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仅此而已。
可现在看到的情况,和想象中有着非常大的差别。
赵子曰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一片海。
准确地说,是一片旋涡形态的大海。
海水的颜色,介于深紫和墨黑之间。
海面没有任何波浪,整片海以一个固定的速度旋转,像是有人在海底深处安了一台巨大的磨盘。
海面上悬浮着无数条细密的水柱,水柱的顶端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从海中抽了出来。
最诡异的,是这片海的倒影。
海面,本该倒映着天空。
但这里的海面,倒映出来的不是天空,而是一片陌生星域。
星域中,有九颗血红色的星辰排成了一个环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整片海的颜色就会变深一分。
赵子曰站在这片海的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一咧,将竹钓竿顺势一插:“就这儿了。”
徐长青问道:“你不觉得瘆得慌?”
“瘆什么?”
赵子曰已经坐了下来:“我天天坐在归墟龙墓旁钓鱼,那里比这玩意儿诡异多了。
这个对我来说,跟后院池塘差不多。”
“好吧。”
徐长青不再管他,继续朝深处飞去。
他一路上,掠过数十个不同的背景。
有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古老山脉,山体上刻满了巨大的符文。
有的是一棵孤零零的枯树,树上结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果实。
有的是一座废弃古城,城中的建筑全都倒悬在半空中,道路在天上,屋瓦在地上。
他尝试着在几个背景前停下来,但每次刚要盘膝坐下,内心深处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不是这些背景不够好,而是跟他的道不契合。
徐长青修炼的道,太驳杂了。
既有五行大道、青帝大道,又有造化道、枯荣道、玄水道。
普通背景哪怕法则、道韵再怎么浓郁,也无法完全容纳他。
因此,只能继续往里面移动。
而在不知不觉间,徐长青的周围已经没有旁人了。
虚空中,仿佛只剩他一个活人。
连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诡异的环境里都显得有些突兀。
前方的背景变得越来越怪异,不再有完整的风景,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难以名状的碎片化景象。
先是出现了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残骸,不属于任何飞行法宝,也不是混沌异种的尸体,而是一些看不出材质、看不出年代、看不出用途的金属。
它在虚空中翻滚,相互碰撞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徐长青看到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被封在一层透明的物质里,大有十几丈,瞳孔是竖着的,已经没有任何生机。
但还清晰地映着,它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片燃烧的星域,无数星辰在被某种力量撕裂,裂口处涌出浓稠如血的雾气。
再往前,徐长青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大小,已经不能用丈来衡量了。
光是一根食指的长度,就超过了五十丈。
手指上套着三枚干枯的指环,指环上的宝石已经碎裂,但指环表面刻着的铭文还隐约可辨。
徐长青一个都不认识,却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力量。
手掌的掌心朝上摊开,深处竟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
他没有停下来。
很显然,这些东西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它们在这里也许等待了亿万年,但等的人绝不是徐长青。
继续往前。
背景变得越来越抽象。
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换色彩的光球。
有的,是一面永远在碎裂和复原之间循环的镜子。
有的,干脆就是一片完全的虚无,没有任何图像,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唉~
然后,徐长青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轻极了。
没有任何的情绪,不悲伤,不遗憾,不欢喜,甚至不像是一个活人发出来的。
像是某个存在沉默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了还在沉默,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漏出了一丝连它都没有察觉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