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使徒的本质（4000＋）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礁石，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与混沌后，终于破水而出，重见天日。
待涅盘完全恢复知觉的刹那，首先反馈给大脑的，是脚底那坚实而又冰冷的触感。
那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足底，瞬间窜上了脊背，让她混沌的思维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睫毛轻颤，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前方。
那双红黑异瞳中的迷茫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一般锐利的寒芒。
原本错综复杂，令人心生绝望的迷宫通道，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如今出现在这位涅盘之刃领袖面前的，则是一条金碧辉煌，不知通往何方的长廊。
而这条长廊的尽头，既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有一片代表未知的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称得上柔和，像是一层雾织，笼罩在终点的尽头。
然而，涅盘能够感受得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接近窒息的死寂。
那不是属于生命的安宁，更如同万物终结后的终焉，静静等待着她，迈步踏入其中。
不出所料的话，那里也是能够离开这个诡异地方的出口所在处。
但一直以来，身为大名鼎鼎的“活死灵之剑”，涅盘始终都是一位谨慎的领袖。
她没有立刻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长廊的尽头，而是微微眯起眼眸，环顾四周，仔细观察与打量着自己所身处的环境。
在未知的领域之内，越是平静，往往越是致命。
“出来。”
久违地再度开口，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话语，可语气中，仍然带着属于顶尖强者那阵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之后，始终无人应答涅盘，只有长廊尽头那片死寂的光，依旧无声地流淌着。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喉间溢出，脚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长廊内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对方不肯现身，那也只能让自己上前撕开那层伪装，亲自把这个家伙给揪出来。
涅盘没有继续等待下去，耐心被磨尽的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随着这位涅盘之刃领袖的步伐逐渐落下，金碧辉煌的长廊竟泛起了层层涟漪。
宛如有人向着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石子，长廊两侧，雕刻着繁复纹路的墙壁开始扭曲与融化，露出其下真正的合金壁面。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无形的沉重威压自四面八方涌现，朝着正在前行的涅盘挤压而来。
但她的脚步丝毫未停，反而迎着那股使人感到胆寒与战栗的威压继续前进，并将脊背挺得更直。
“装神弄鬼。”
涅盘不禁锐评了一句，声音很低，却像是一根钉子，狠狠打入了这片死寂。
随着她的逐步靠近，长廊尽头那片光晕突然闪烁了几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迷宫的出口之前。
祂背对着涅盘，那身深蓝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亦如深海之下翻涌的潮汐。
听到涅盘的脚步声，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面容依旧被兜帽所遮蔽，无法看清。
明明见不到祂的双眼，涅盘却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
幽邃，冷漠，高高在上，不似凡俗。
“汝来了，涅盘。”
空灵到不似真人在涅盘的脑海中炸响，也让这位涅盘之刃的领袖暗自提高了警惕。
她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救赎天路的使徒，蓝。
体内的双灵力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涅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与茫然：“是你？”
“是吾，涅盘，被世界厌弃之人，活死灵之剑。”
使徒蓝微微颔首，随即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涅盘的到来：“吾，为汝清场，为汝开路，甚至为汝创造了这片刻的宁静，那么，汝为何不感谢吾？”
“谢你什么？谢你们救赎天路把我抓到这里，然后送上为那群垃圾举办的拍卖会，最终卖出个好价钱？”
涅盘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冷笑，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使徒蓝，眼底满是难以克制的仇恨与厌恶。
“救赎天路？拍卖会？”
使徒蓝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
祂微微侧头，从兜帽下阴影中流露出的视线里，也带上一丝难得的怜悯。
“那些贪婪的蝼蚁，自以为是在利用吾的力量，为自己敛取财富，享受欲望···”
使徒蓝不紧不慢，道出了一个让涅盘都意想不到的答案：“可悲，可笑，自作多情。”
祂缓缓放下张开的双臂，令自己背后的那片光晕瞬间崩解，露出隐藏于其下的深邃黑暗。
“涅盘，汝，汝等凡俗的生灵，都太看得起这出可笑的闹剧了。”
使徒蓝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救赎天路也好，拍卖会也罢，在吾等眼中，不过只是一颗用于筛选和布局的棋子。”
祂转过身，重新背对涅盘，继续揭露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恐怖真相：“吾耗费漫长的岁月，在这颗花园星球上扮演掀起风暴的‘幕后黑手’，并不是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
使徒蓝再度望向涅盘，声音也变得愈加宏大与庄严：“吾所做的一切，吾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这一刻——获得一个与汝单独对话的机会。”
涅盘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救赎天路的使徒，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可语气里的警惕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吾等，想要邀请汝。”
使徒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类似审判般的威严与疯狂。
深邃的黑暗支离破碎，化作一片混乱的虚空，放眼望去，隐约可见无数不可名状的庞大阴影。
祂们在蠕动，在嘶吼，那声音仿佛能够直接撕裂灵魂，带着一种古老而又疯狂的意志，向着涅盘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共鸣——
“加入吾等，加入深渊，成为埋葬此世的葬仪，为这颗花园星球送来不可逆转的绝对终焉。”
涅盘罕见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震撼神色，她清楚，对方所代表的，不是什么全世界最大犯罪集团的最高层。
祂们，那些使徒，是敌人，是摩登世界所有生灵的敌人，是来自世界之外，象征“深渊”的恐怖大敌。
······
“吾等，是深渊创造的‘代行者’。”
“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汝，抛弃了汝等被称为‘活死灵’的存在。”
“世界视汝等为怪物，视汝等为错误，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待在囚笼之中，任由世界厌弃？”
“加入吾等，涅盘。”
“汝是活死灵之剑，汝是涅盘之刃的无冕之王，汝可以代表所有的活死灵，成为深渊的盟友，成为深渊的助力。”
“深渊将赐予汝全新的力量，足以改写世界的力量。”
“吾等将一同粉碎这个虚伪的现实，将这个世界推向深渊。”
使徒蓝的言语充斥着蛊惑与引诱，试图在涅盘的意识深处，种下名为“背叛”的卵。
“你要我代表活死灵···加入你们？”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所云的疯子，涅盘只觉得对方尤为可笑。
在她看来，自诩为“深渊代行者”的使徒蓝，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代言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可悲又可笑的跳梁小丑。
祂口中那所谓的“深渊”，那些不可名状的庞大阴影与嘶吼，不过是被世界意识拒之门外，恼羞成怒的失败者所聚拢的垃圾场。
祂们无法被摩登世界所接纳，却始终妄图侵蚀与同化这颗花园星球，想要令世界本身，成为深渊壮大的养料。
至于拉拢活死灵，更是显得可笑至极。
涅盘心中嗤笑不已，眼底那抹嘲弄的寒芒也变得愈发刺骨。
这群自称使徒的实体，连真实的生灵都不是，自以为能够凭借几句空洞的蛊惑，就轻易撬动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的灵魂。
把“被厌弃”当作可以背叛世界的正当理由，将“孤独感”包装成对抗众生的悲壮史诗。
哪是什么宏大的布局？分明是一群伪人，在模仿智慧生灵的情感与逻辑时，拙劣地暴露了自身的空洞与匮乏。
祂们根本不懂，活死灵之所以被称为“活死灵”，并不是因为被世界厌恶而自暴自弃。
恰恰相反，正是在绝境中依然死死攥紧了“活下去”的执念，才铸就了众多活死灵如今无坚不摧的意志。
更令涅盘感到作呕的，是使徒蓝那副自认为悲天悯人的伪善嘴脸。
祂口口声声说着“世界抛弃了你”，试图用这种低劣的共情，来撬动她涅盘的防线。
可祂真懂什么才是属于活死灵的痛楚吗？可祂真明白什么才是在生死夹缝中挣扎求存吗？
祂不懂，也不明白。
这些使徒，不过是群躲在阴影里的疯子，一群只会用空洞许诺与廉价仇恨蛊惑人心的骗子。
祂以为只要抛出“盟友”和“力量”作为诱饵，就能让涅盘这柄锋利的活死灵之剑调转锋芒，刺向世界。
简直荒谬至极，愚蠢至极。
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这般愚蠢的选择，根本不配出现在她涅盘的选项里。
“你说世界抛弃了我？可笑。”
对使徒蓝的言语唾之以鼻，涅盘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正因为被世界所厌弃，我才学会了如何亲手扼住命运的咽喉，而你，救赎天路的使徒，你连被世界厌弃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从未真正活过，你只是深渊里一道只会模仿智慧生灵的拙劣卑影。”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异色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烈火，直视着使徒蓝背后那片混乱的虚空：“想让我代表活死灵加入深渊？你们也配？”
······
使徒蓝似乎并未料到，自己的邀请会被涅盘如此干脆与断然地拒绝驳回。
那片翻涌不定的混乱虚空，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兜帽下的阴影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看着孩童冥顽不灵般的无奈与漠然。
“资格？活过？”
使徒蓝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却多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涅盘，汝引以为傲的‘活着’，汝誓死扞卫的‘世界’，在吾眼中，不过是即将消散的余烬，既然汝执意要守着这堆灰烬，那吾便让汝看看，灰烬之下掩埋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使徒蓝修长的指尖便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汝说汝从未背叛过世界，可这个世界，又何曾善待过汝？”
随着使徒蓝的喃喃低语，第一幅画面在涅盘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她早已模糊，却始终在午夜梦回时刺痛灵魂的童年。
那对早已逝去的异族夫妻——她的父母，正满脸绝望地跪在泥泞中，朝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苦苦哀求。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的女儿···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枪声，以及毫不留情的电击。
涅盘微微一怔，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看到了吗？涅盘。”
使徒蓝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耳边幽幽响起：“这就是汝所在的世界，那群恶人夺走了汝的至亲，剥夺了汝的童年，令汝变成了如今这副非人的模样，而汝，却要为了这群刽子手，拒绝深渊赐下的救赎？”
“闭嘴！”
涅盘发出一声低吼，体内的毁灭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暴涨：“别想用这些幻象，动摇我的意志！”
“幻象？呵呵，那这张脸，汝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使徒蓝拨动手指，画面一转，一个满脸阴鸷的活死灵男人出现在了涅盘眼前。
他正卑躬屈膝地向救赎天路的某名高层献媚，手中捧着的那份地图，赫然标注了涅盘当时即将前往的某处坐标位置。
“哈哈哈！涅盘那个愚蠢的老女人，居然还肯相信我！”
叛徒发出刺耳的狂笑：“只要协助你们抓住她，我就能获得无尽财富，那等同于重获新生！什么活死灵？什么涅盘之刃？统统都给老子见鬼去吧！”
涅盘猛然攥紧了拳头，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杀意。
就是他，就是那个该死的叛徒，如果没有他向救赎天路出卖了自己，如今的涅盘也不可能会在这里。
“愤怒吗？绝望吗？”
看着暴怒的涅盘，使徒蓝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嘲弄：“但，这还不够，涅盘，真正让汝痛苦的，是这些吗？”
使徒蓝稍稍后退了一步，然后当着涅盘的面，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一张精致，美丽，充满纯真与澄澈的少女脸庞，就这么被展露在了涅盘眼前。
绚丽的粉色长发披散而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涅盘曾在梦魇中无数次追寻的温暖笑容。
“涅盘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被使徒蓝幻化出的粉发少女歪着头，声音也如同涅盘记忆里的那般甜美与空灵：“我好想你呀，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祂，或者说她，突然走近了些，缓步来到涅盘身前。
“是想要为了那个伤害了我们的世界，选择抛弃我和其他死去的大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