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小船靠上大船,众人依次登船。

    甲板上,刘正彦侧过身,用眼神向苗傅递了个问询。

    现在动手?

    苗傅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人,缓缓摇了摇头。

    他压低声音:“等赵构到了再说。”

    “这些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算没有兵器,也不好对付。”

    “一锅端,才稳。”

    刘正彦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得不说,这些人长得是真猛啊!

    一个个虎背熊腰,手上的老茧比他脚皮还厚,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可惜……他们跟错了人。

    更可惜,他们没有着甲佩刀。

    有道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握刀的手。

    指节泛白,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再看身边那二十几个乡党子弟,一个个绷着脸,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嘴唇抿得发白。

    有几个人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头在微微发抖。

    苗傅站着没动,呼吸平稳,脸色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快。

    甲板上安安静静,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橹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船舱侧面传来。

    “好好好,今日竟是双喜临门了!”

    先听见声音,紧接着才看见人。

    赵构从侧面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挂着笑。

    与前几天那个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手,一个女子从赵构身后走了出来。

    穿着妃嫔的服饰,身段纤细,面皮白净,正是潘贤妃。

    她垂着眼,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走到赵构身侧。

    赵构牵起她的手,眼睛扫过在场诸人,笑眯眯地开口。

    “诸君,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知诸位。”

    “潘贤妃,怀了!”

    赵构牵着潘贤妃的手,笑意不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贤妃有孕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纲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抖了抖。

    黄潜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握住。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甚至比听到唐方生阵斩完颜宗弼的消息时,还要开心十倍。

    官家命根子有问题,这事早就在一众官员中悄悄传开了。

    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后妃的肚皮始终没有动静。

    李纲和黄潜善私下里没少为这件事发愁,只是谁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一个皇帝,有没有子嗣,立没立太子,是牵动国本的大事。

    没有继承人,这半壁江山就稳不了,朝堂上下的心就定不了。

    如今潘贤妃有孕,不管生下来的是男是女,至少证明赵构的身体不是彻底不中用,至少证明在彻底丧失功能之前,他完成了最重要的传宗接代。

    这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能放回肚子里了。

    赵构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这正是余相大捷,感动了上天,这才赐下子嗣。”

    “可见上天也希望大宋与金国打下去,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他松开潘贤妃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扫视众人。

    “为表诸位的功绩,朕大大有赏。”

    话音落地,张俊和韩世忠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几分。

    换作从前,哪有这样的好事。

    大宋重文抑武是人尽皆知的规矩,打胜仗归打胜仗,封赏归封赏,中间隔着一个漫长的流程。

    那些没卵子的文臣能拖就拖,能压就压,拖到三军将士心都凉了,赏赐还不一定能落下来。

    可现在呢,刚刚打完胜仗,官家就当众亲口允诺了赏赐,连流程都省了。

    韩世忠垂下眼皮,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余相是官家的从龙之臣,是梭哈把官家推上皇位的头号功臣。

    跟这样的人站在一起,仗打得痛快,赏领得也痛快。

    这关系户好啊,这关系户当真得当。

    ‘人人都恨刘光世,人人又都想成为刘光世。’

    张俊站得笔直,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压住那一丝弧度。

    赵构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封赏的细节一一定下。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轻轻的推开,而是猛地一把推开。

    沉重的木门撞上舱壁,发出一声闷响。

    一众身着全甲、腰佩长刀的甲士鱼贯而入。

    铠甲的铁片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在鞘中微微颤动。

    为首的两个将领大步走到众人面前,站定。

    正是苗傅与刘正彦。

    赵构的眉头皱了一下,眯起眼睛,语气略带疑惑:“苗卿,可是前线有急报?”

    苗傅握紧刀柄,摇了摇头。

    “没有急报。”

    他盯着赵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只是想借官家……人头一用。”

    赵构的笑容僵在脸上。

    苗傅拔刀出鞘,刀身擦过鞘口,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后猛然爆发的癫狂。

    “臣得农圣托梦,上承农圣,下救黎民!”

    “赵氏无德,命我自取之!!”

    铿锵——!

    刘正彦一把拔出腰间长剑,狰狞道:“大哥你跟他们废什么话!”

    “听话的绑,不听话的杀!”

    苗傅一巴掌拍在刘正彦后脑勺:“你吼什么,我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

    “聋?”

    “大哥,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小弟提前恭贺大哥!恭贺陛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哈?

    苗傅的嘴角压不住了,当即扬手:“众将听令,拿下!”

    苗傅双眼如炬,目光缓缓扫视着现场,开口道:

    “诸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我苗傅也非嗜杀之人,只要你们乖乖就绪,本将军绝不会亏待了诸位。”

    “想想金人,想想沦陷的北境,想想丢失的燕云十六州,跟着赵氏,何时才能收复失地?!”

    苗傅声如洪钟,言语中满是自信,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天命之子。

    丝毫没察觉到余朝阳几人愈发奇怪的脸色。

    咱就是说……你啥时候兵变不好?

    偏偏要在武将实力最为充沛的时候兵变?

    唐方生、韩世忠、张俊、岳飞……

    不是哥们,真当四人是挂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