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心是黑的

    力役坊门口,人声嗡嗡、脚步沙沙,乱得像捅了马蜂窝。

    热浪裹着灵草腥气、汗馊味劈头盖脸砸来。呕——!比巡海署告示前味还大!

    “搬运灵材,炼气中期起步!”

    管事斜倚竹椅,二郎腿翘得老高,乌光锃亮的烟杆叼在嘴边,眼皮都懒得抬。

    话音刚落,排在沈默前面两个修士就凑成一团嘀咕。

    “搬个灵材还要炼气中期?”左边灰布衫修士皱着眉低声怨怼。

    “你新来的吧?”右边穿蓝布短打的修士叹口气,声音像蚊子哼。

    “现在仙城活少人多,管事故意抬标准筛人捞好处!”

    “那我们炼气初期的怎么办?”左边修士急得声音往上飘,又赶紧捂住嘴。

    “你们还年轻,熬一熬就过去了,可怜那些年纪大的修士,靠城外稀薄的灵气根本撑不住,迟早灵力亏空垮掉啊!”

    “呃……兄台,我们还想进步,可不想熬,有没有什么法子?”

    “也不是没辙……”右边修士往管事那边飞快一瞥,声音压得更低。

    沈默往前凑半步想听清,耳边突然传来发颤的恳求。

    “管事,我……我年纪大了,三天没进灵物了,啥活都干,给点灵米粥就行!”

    说话的是个老修士,穿件泛着灰败黄的破布衫,后背佝偻得像块弯弓,手里还攥着个豁了口的灰陶碗,一步步挪到柜台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炼气初期?”管事嗤笑,头微歪,指节‘嗒’地弹了弹乌木烟杆。

    火星溅在青石板上,转瞬消散。

    他身子一倾,眼一斜,凶光直冒:“滚!”

    老修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求求你了!”

    下一秒,管事扬手一烟杆挥出,乌木烟杆带着风声砸在老修士肩上。老修士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摔进人潮,接着被后面不耐烦的修士拖了下去,生死不知!

    愤怒!我非常愤怒!我已经出离愤怒!不给活也就罢了,还打人!

    可沈默眼角余光扫过排队的修士们,一个个要么麻木地垂着眼,要么焦虑地搓着手,没一个人敢出声。

    深吸一口气:自己和灵溪还等着活计活命,冲动不得。

    眼看快轮到自己,沈默正琢磨着怎么说才能让管事松口,后领突然被人轻勾了一下。他瞬间绷紧身体,刚要反应,耳边就传来压低的声音:“别回头,想捞活就跟我来。”

    沈默心里一紧,指尖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布囊。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是个尖脸修士,穿件土黄色短衫,眼尾吊得像狐狸——是同船的,曾对枯骨岛的储物袋有想法,脸熟而已。

    两人顺着人潮的缝隙往外挤,身后的修士立马往前凑,趁机占了沈默的位置,还不忘回头啐了口唾沫:“神经病啊!不找活排什么队!”

    等他们挤出人潮,走到旁边侧巷口的阴影里,一股带着灰尘味的凉气裹了过来,和力役坊前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

    “同船来的,李克。”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

    他肘尖“咚”地顶在灰黑色的巷壁上,把沈默圈在阴影里,掌心的老茧蹭得沈默肩头发痒。

    李克往人潮涌动的柜台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很低:“新来的?不懂规矩?”

    “啥规矩?”沈默皱眉,指尖仍死死按着胸口的布囊。

    李克斜瞟一眼被人潮围着的管事,嘴角撇了撇:“捞活就得给管事上供,不然再能干嘛都白搭。”

    “我帮你搭线,成了分我两块灵石,干不干?”

    “多少?”沈默皱眉,身体瞬间绷紧。

    他指尖死死按住胸口布囊——这里面可是他和赵灵溪的救命钱。

    “五块!”李克伸出一个巴掌,指节泛着青白。

    见沈默脸色难看,他赶紧补了句:“兄弟,接了活就是长期的,五块真不多!想想刚才那排队的老修士!”

    你怎么不去抢!沈默心里暗骂。

    可他瞥了眼柜台前吵吵嚷嚷的人潮,想到赵灵溪期盼的眼神,又想到刚才生死不知的老修士,只能咬咬牙。

    指尖发颤,从布囊里“窸窸窣窣”抠出五块带着淡白色光晕的灵石,冰凉的灵力顺着指尖窜上来,带着股细碎的麻意,沁得指腹发僵。

    他盯着灵石上的光晕,喉结滚了滚——这五块灵石,够他和灵溪买五斤灵米,省着点能吃八天。

    递过去时,他的胳膊绷得笔直:“我叫沈默,全靠李哥了。”

    李克伸手去拿,沈默的手却往后一缩。李克一愣!

    “办不成,灵石必须还我。”沈默眼神一凝,指尖扣紧灵石。

    “不然鱼死网破,我让你俩都没好日子过!”说罢往管事方向抬了抬下巴。

    “放心!”李克拍着胸脯保证,胸口的土黄色短衫跟着晃了晃。

    沈默再看了一眼五块灵石,狠狠把头一撇,手往前一递:“给!”

    李克接过灵石,指尖飞快蹭了蹭,眼底的贪婪一闪而逝。

    他猫着腰挤入人潮,一盏茶的功夫又挤了出来。

    “搞定了!”

    妈的!这就成了?总算没白给好处!

    沈默见状,赶紧回到队伍末尾重新排队,被前后的修士挤得东倒西歪。

    “跑腿送件,要熟路的!”管事的声音再次混着人潮的嘈杂传过来。

    烟杆“滋滋”吸着,时不时还往地上吐个青烟圈,烟圈飘上天。

    前面的修士一个个上前询问,要么因“修为不够”被赶,要么因“不熟路”被拒。

    嘈杂的人声里,不时夹杂着修士的抱怨和管事的怒骂。

    终于轮到沈默,他刚往前挪一步,管事就抬眼盯住他。

    三角眼里带着审视,烟杆往桌沿一磕,磕掉烟灰:“送灵草样本去主街丹尘阁,这单五灵石。干不干?”

    “干、干,干!”他忙不迭地应声。

    “凭什么?”一声暴喝炸响。

    人潮里挤出个穿深红太阳衫的高市,皮靴踏得青石板“咚咚”响。

    他死死盯着沈默,满脸横肉直颤,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