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德华之间的交易1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华联。
那些还在观望、还在试探、还在“联名上书”的国府高层们,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有人连夜销毁了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万言书”草稿,有人悄悄取消了预定好的“聚会”。
更有人主动找到移民管理局,低声下气地说“之前的安置方案其实挺好的,我认真考虑过了,完全可以接受”。
张群是最先转向的人之一,他第二天就主动要求参加“社会适应培训”。
上课时坐在第一排,认认真真地记笔记,课后还主动和华联的培训老师交流,态度之诚恳、语气之谦逊,与三天前判若两人。
何应钦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他的副官很快开始收拾行李,从之前占用的三间房搬到了一间。
主动退回了多领的物资,还写了一封措辞委婉的感谢信,信中称华联的安置工作“井井有条,令人感佩”。
顾祝同的夫人也不闹了,她在安置点的公共厨房里,和隔壁的南洋老太太学做叻沙,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融洽极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而那位被押送到裕廊的李本,在特别审查中心关了七天后,被军事法庭以“抗拒管理、煽动哗变”的罪名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缓刑期间,他必须每周到指定地点报到,不得离开新加坡岛,不得与任何军事人员接触。
他选择了接受,因为他别无选择。
宋天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特别行动组送上来的阶段性报告。
报告很长,密密麻麻记录了近三周来所有被监控对象的言行举止——谁串联了、谁收敛了、谁还在暗中搞小动作,一目了然。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个简短的总结:“第一阶段行动基本达成预期目标,绝大多数入境人员已接受现状。”
“少数顽固分子仍在观望,尚未发现足以威胁华联安全的重大隐患。建议启动第二阶段,重点清理政治性活动。”
宋天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两个字:“同意。”
窗外,夜色已深,新加坡的灯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在海风中微微闪烁。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是大海深处的叹息。
……..
四七年一月的波斯东部,寒风从伊朗高原上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
克罗斯·冯·施特海姆上校站在军用越野车的踏板上,一只手扶着挡风玻璃框架,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眺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在他身后,是一支绵延超过三公里的庞大车队,三百辆欧宝卡车和一百辆缴获的美制斯蒂贝克卡车组成的运输纵队,在狭窄的山间公路上艰难前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上校,前方还有大约二十公里。”
副驾驶位上,年轻的少尉施耐德放下地图,用沙哑的声音报告。
他们已经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跋涉了五天,从波斯北部的出发,穿越整个小半个波斯高原,翻越扎格罗斯山脉,一路向东。
这条路线在和平时期就已经以路况恶劣着称,而现在,在经过数年战争的摧残后,道路状况更加糟糕。
三天前,一辆卡车在过一个急弯时后轮滑出路面,险些坠入深渊。
昨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毁了部分路段,整个车队被迫在原地等待了整整六个小时。
可克罗斯上校不能抱怨。
因为这条路的终点,有他们急需的东西。
“通知各车,保持车距,减速通过前方路段。”
克罗斯放下望远镜,坐回车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皱巴巴的电报纸。
那是隆美尔元帅亲自签署的命令:
“务必以最快速度完成此次物资交接。第六集团军现有粮食储备仅够维持至一月二十日。”
“弹药储备,尤其是105毫米和150毫米炮弹,低于作战警戒线,此次交易关系到整个中东战区的存亡。——埃尔温·隆美尔”
克罗斯将电报纸叠好,放回口袋。
他是隆美尔的副官,从北非时期就一直跟随这位“沙漠之狐”。
他见过元帅在北非面对后勤困境时的焦灼,也见过元帅在阿拉曼战役后撤退时的愤怒。
可即便是那些最艰难的时刻,也从未让克罗斯感到如此沉重的压力。
北非战场再艰难,补给线虽然漫长,但至少还有的维尔纽斯在地中海方向进行补给输送。
可现在,鲁尔工业区在英美空军的持续轰炸下,产量已经跌至巅峰时期的一半。
东线的战事虽然在进入冬季后有所缓和,但庞大的消耗依然在吞噬着德国本土本就有限的资源。
而中东战场,这个原本被小胡子寄予厚望的战略方向,现在却成了一个无底洞。
六十万大军驻扎在波斯,每天消耗的粮食、燃料、弹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波斯本地虽然出产一些粮食,但经过战争洗劫后,产量连本地平民的需求都无法满足,更遑论供养六十万军队。
隆美尔上任后的第一个月,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处理后勤问题。
这位以闪电战闻名的元帅,现在不得不像一个小商贩一样,精打细算每一天的物资配给。
克罗斯想起上个月的一次会议,隆美尔站在地图前,指着波斯东部那片广袤的土地说:
“华联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他们控制着从印度洋到波斯湾的出海口,他们拥有我们急需的物资。如果我们不能和他们达成合作,那么中东战区的结局只有一个——”
元帅停顿了一下,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词:“饥饿。”
现在,希望就在前方二十公里处。
徐斌站在观察哨上,看着远方扬起的尘土,面无表情。
他的边防营驻扎在这片谷地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洞库,近百万吨物资,这就是他需要守护的全部。
三个月前,当他接到命令被派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来打仗的。
波斯东部,俾路支地区,这里一直以局势混乱闻名。
当地的俾路支部落武装、英国渗透的特工、还有零零散散的土匪武装,让这片土地从来没有真正平静过。
徐斌当时想,这回总算可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
结果到了这里他才发现,除了最初两周有过几次小规模的骚扰之外,这片地方安静得像个养老院。
而那些骚扰,在他派出的巡逻队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对可疑区域进行两轮齐射之后,也彻底销声匿迹了。
剩下的日子,就是看守仓库。
每天巡逻、检查、清点物资,日复一日,枯燥得让人发疯。
“营长,德国人的车队规模不小啊。”
身边的副营长赵德胜中尉举着望远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徐斌瞥了他一眼:“你激动什么?”
“那可不,”赵德胜放下望远镜,咧嘴一笑。
“我可是头一回见活的德国鬼子……不对,现在叫友军了?”
徐斌没接话。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五分。
“让大伙多注意一些,千万不要出了纰漏。”
徐斌吩咐完,转身走下观察哨。
不管他对这笔交易有什么看法,既然姐夫,也就是华联国防军副总司令宋天——亲自交代让他负责,他就不能出任何差错。
基地大门外,德军车队开始减速。
打头的是十二辆四号坦克改装的装甲侦察车,炮塔上的车载机枪已经盖上了防尘布,但机枪手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