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家
「我最讨厌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我，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爆焰龟兽对狙射树枭说道。
「我是认真的，没可怜你。」狙射树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头看向一旁的布莉姆温，「贝拉，可以把防护罩撤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再来一场！」爆焰龟兽强撑着要求道，「乌淼淼那里有伤药，我还能继续打——」
「省省吧，你需要休息。明天再说。」狙射树枭果断拒绝。
爆焰龟兽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艰难地站了起来。像他这种体型庞大且动作迟缓的宝可梦，对上「缝影」这种招式确实非常吃亏。
但爆焰龟兽知道这招并非无解，只要他的反应速度能再快那么一点点，他完全可以通过细微的走位，主动用背甲去接箭。虽然会受点皮肉苦，但至少不会被钉死在原地，沦为「勇鸟猛攻」的活靶子。
「真是一场难看至极的表演。」布莉姆温在一旁冷嘲热讽，「怎么感觉你越打越回去了，真是丢人现眼。」
躲在布莉姆温背后的波克基古立刻跟着帮腔，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偷笑，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省省吧，你的废话我一句都不想听。」爆焰龟兽毫不客气地回呛，体表周围的温度危险地飙升了几度。
他和这只布莉姆温的关系，基本徘徊在“互相看不顺眼”和“纯粹的敌对”之间。
这种实力强悍且性格恶劣的妖精属性宝可梦，总是让他不可遏制地联想起暗影团的那只长毛巨魔。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几个月，他依然无法忘记，当自己失去一切挚爱之物时，那个混蛋脸上令人作呕的施虐快感。
龙属性宝可梦或许骨子里崇尚纯粹的暴力厮杀，但妖精属性的家伙却天生享受折磨猎物的过程，至少在对待他们眼中的敌人时是这样的。
这是一种极其病态且恶心的思维方式，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习惯。
「少说两句风凉话又不会要了你的命。」一旁胖嘟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他纯粹是偏见作祟。」
「……好吧，我承认这只臭虫确实比我想象中要顽强一点。」布莉姆温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妥协道，「刚才算我失言，行了吧。」
爆焰龟兽懒得理会她们的争执，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一棵大树下，找了个看起来还算舒服的地方趴了下来。胖嘟嘟也跟着飘了过来。
「你不去找乌淼淼处理一下腿上的伤吗？」水属性宝可梦关切地问。
「死不了。别来烦我，让我安静歇会儿。」
「你有心事。昨晚咱们聊到阿罗拉的时候，你也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死样子。波克基古和沙基拉斯刚才还偷偷跟我说，她们其实挺担心你的。」
「哈！那只小妖精？担心我？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爆焰龟兽嗤之以鼻，「几分钟前她还在那儿对着我做鬼脸嘲笑我呢！」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种游戏罢了。」胖嘟嘟耐心地解释， 「她对你没有恶意的。就像电击兽喜欢到处恶作剧，或者巨蔓藤喜欢用藤蔓缠人一样，那只是她表达亲近的方式。」
「随你怎么说吧，死幽灵。」
「那行吧。既然你不想聊心事，那不如再跟我多讲讲城都地区的事呗？」胖嘟嘟也不勉强，顺势换了个话题。
「先是阿罗拉，现在又对城都感兴趣了？怎么，你想去环球旅行啊？」
「倒也不是非去不可，虽然我觉得那应该会是一段很美妙的经历。不过如果是我一个人去，肯定无聊透顶。但如果是跟我的‘家人’们一起去，那绝对是一场终生难忘的冒险。」胖嘟嘟发出一阵轻柔的水泡声，「其实，我只是对其他地区和中洲地区在文化上的差异比较感兴趣。」
水属性宝可梦突然沉默了片刻。
「我真希望……我们还能回到在慰灵镇之前的那种状态。」
「什么意思？」爆焰龟兽问。
「天真。」胖嘟嘟叹了口气，「那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天真。我知道从今往后，局势只会变得越来越糟，越来越危险。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很火大，但现实就是如此。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我所有的力量去保护她们。」
「我尊重你的觉悟。」爆焰龟兽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你想了解城都地区是吧？要不要我给你讲讲那边的宗教信仰？」
「你居然还懂宗教？」
「曾几何时，也许吧......」爆焰龟兽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座被永远定格在秋天里的铃铛塔。「而且，信仰这种东西是很私人的。我确实不祈祷，但我愿意去相信。我想去相信。」
相信那些逝去的战友，此刻正待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里，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他开始缓缓讲述城都地区的风俗习惯。讲到一半时，巨蔓藤也慢吞吞地挪过来加入了听众的行列。这两只宝可梦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古老的仪式、神秘的庆典、关于轮回的传说……这还是爆焰龟兽第一次看到他们对自己的故事如此着迷。
听到后来，巨蔓藤甚至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当然由胖嘟嘟代为翻译。
如果幽灵属性的宝可梦“死”了，它们会前往一个被称为“黄昏”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那这算是来世吗？等它们从那里回来后，它们还是原本的自己吗？还是说，回来的只是一个拥有所有记忆的复制品，而原本的灵魂已经彻底消亡了？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耐人寻味的哲学问题。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乌淼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三个。
「没有，我们刚好聊完。」胖嘟嘟回答道，「布莉姆温那边完事了？」
「没完事。」乌淼淼撇了撇嘴，「阳阳，刚才小波说漏嘴了，告诉我布莉姆温对你说话很难听。你没事吧？」
「那个老太婆的话怎么会困扰我？」爆焰龟兽不解地哼了一声，「你就不怕她一生气，故意把你的特训计划拖后好几个小时？」
「哦，她确实气坏了。」女孩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我想象的那么严重啦。我只是……想确保你能在这里有家的感觉。你是我们的家人，要是大家都在开开心心地玩闹，唯独你被孤立在一边，那可一点都不好。抱歉啊，我们在这条路上耽搁的时间比原计划多太多了，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待在这里。」
爆焰龟兽愣住了。他呆呆地眨了眨眼。
有家的感觉？
他……他配有家的感觉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
电击兽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做起饭来却全心全意，哪怕经常搞砸。
胖嘟嘟总能陪着他，将那些深沉的话题一直长谈到深夜。
沙基拉斯每次听他讲故事时，那双充满崇拜、闪闪发光的大眼睛。
还有巨蔓藤......尽管他至今依然很难读懂这只草系宝可梦的想法，但他是如此的温柔善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似乎渐渐能感受到他的善意了，而他们也因为共同照顾沙基拉斯，建立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还有那个该死的妖精小鬼。每次他忍不住毒舌戏弄她，看着她气急败坏地回嘴，直到他自己也憋不住露出笑意，然后她就会像个告状精一样飞扑进乌淼淼的怀里。
最后，是乌淼淼。
是她那份看似天真却无比坚韧的善良。那种温暖，竟然穿透了他心中那层用来封闭自我的炽热火墙，真真切切地传递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世上所有微不足道的、细小的快乐。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在他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慢慢累积，竟然……真的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可是……当过去的同伴们全都长眠于冰冷的地下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享受这份快乐，甚至还在微笑……他真的有资格吗？
「我……我不……」
“阳阳？”
乌淼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他那张布满粗糙鳞片的脸颊，温柔地抹去了他眼角刚刚溢出的一滴滚烫的泪水。
他和这些人，满打满算也才相处了短短几个月。他跟她们之间的羁绊，或许还没有像当年和涅拉的队伍那样深厚、那样生死相托。
她们无法取代过去的同伴，他也没有立刻对她们敞开心扉。
她们没能完全填补他心中的空洞，他依然会被内疚和悲伤反复折磨。
但是，在这一刻，在这里。
他确实，真真切切地，有了回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