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蟑螂、狮子、水牛和蜥蜴
“你能自己摆脱吗?”春分偏头看向车内的另一个同伴,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大汉。
“俺不能。”大汉把两只手腕往车栏外一伸,枷锁在铁栏上磕得哗啦响。
蟑螂怪用钥匙对准锁孔,咔嚓一声,枷锁落地。
“你们在干什么——!”一名卫头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拔刀冲来。
刀光还没落下,那大汉已经把黑袍从身上撕掉,浑身筋肉猛地膨胀,皮肤下涌出成片的暗黄色毛发,头骨咔咔变形,狮口从前额撕裂而出。
“吼!!!!!”
半人半狮的怪物从囚车上扑下来,一掌把卫头摁在地上,利齿咬合,惨叫声只响了半截便被骨头碎裂的声音吞没了。
“哦哟哟。”春分踮着脚尖从地上的血泊边缘绕过去,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还吃生食啊,真残忍,不一口咬死么?对了,蟑螂,你同车的老太婆呢?”
“我……吃掉了。”蟑螂怪六只手在身侧缓缓张开,像一具被看不见的丝线提起来的巨大木偶,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其他囚车。
前方的囚车也开始剧烈晃动,里面的囚犯蜕掉人皮。
是六目水牛和巨型蜥蜴。
“杀……杀……杀……”蟑螂怪发出低语。
士兵们终于发现这个从囚车里脱困的怪物,长矛齐刷刷地刺过来。
整条街的喧嚣彻底沸腾。
……
息壤镇司道监总部。
大殿里,悬挂在穹顶上的千百盏夜灯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全镇各处的灵压监测节点——几盏同时亮起如皓月的是重案区,星星点点闪烁的是小规模冲突。
此刻,从西到东,从南到北,那些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炸亮,连成片,连成网,把整张镇域地图烧成了一片惨白。
值班的铁卫冲到主殿大厅中央,抬头看着那片刺目的光芒,脸色被映得青白。
不敢相信整个息壤镇的灵异事件会以这样的速度爆发。
简直就是潮水席卷!
“五名妖将级……五名妖将!”他转身大吼:“警报!发出警报!!!立刻向指挥长官汇报!启动结界保护这里!”
他一把拽过身旁的小卫,“马上派人联系山神!”
“铁卫大人……”小卫指着穹顶边缘的夜灯,手指在发抖,“山神那边似乎已经有动静了。”
“这么快?”
“猴群正在靠近这里。是支援。”
……
息壤镇外围。
两名执勤小卫正倚着哨岗的木栏闲聊,说护卫队忽然带着羚氏进镇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往常两个编制的人还能聊聊天,今晚可就寂寞了。
身后那片树林忽然像波涛一样晃动起来,无数个黑影在枝杈间同时移动。
三名猴精无声地落在哨岗前面,化形还没走完,猴尾巴在身后慢慢弯着。
为首那只,小卫认得,平时巡街时偶尔会打招呼,互相递过烟叶子。
“今晚怎么这么晚了还下山……”小卫刚抬起手。
那猴精抬起眼,眼底没有光泽。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杀了他们。”
两名猴精同时张弓,箭矢在极近的距离内离弦,两秒内闷响四声。
两个小卫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软倒在哨岗下。
……
“你以前不吃鱼?”陆桥偏过头,“泗水乡那个鱼摊,你超级喜欢,他们家是用鱼肉糜做的面条。”
街巷里,陆桥和柳雨薇并肩走着。
月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在石板上慢慢往前拖。
“鱼肉还能做面条?”柳雨薇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把鱼肉刮下来,弄点红薯淀粉、盐、姜汁什么的,揉打。”
“呵,你们人族真会享受。”柳雨薇说,“我主要是不喜欢鱼刺。”
“你是什么种类的蛇?”
“什么种类?”柳雨薇皱眉说,“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一条水蛇……”
柳雨薇说话时脚步忽然一顿。
陆桥也停下脚步。
他太了解柳雨薇的,知道这是发现了状况。
他展开灵识。
发现巷口那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小步快跑地朝他们走来。
“是她。”陆桥低声说。
“谁?”
“那个老妪,妓院的。”
老妪很快便走到了跟前,气冲冲的。
她拿拐杖往地上一顿,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张口就骂:“你个臭小子——搞砸了我的生意!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姑娘,你倒好,转身就把我整个院子都端了!”
陆桥被她骂得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他倒不是没话还嘴,只是潜意识里,他确实觉得自己把人家的院子弄得鸡飞狗跳,多少有点理亏。
“那个……你听我解释。”他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一截,“你自己拿人炼丹,也不能怪我举报你吧。”
老妪把拐杖又顿了一下,不再理他,转而问:“桃卉卉呢?”
“她不想回去了。”陆桥张口就来,“就自己跑了。”
“你个死小子!哎哟!可害苦了我哟!”老妪瘫坐在地上,俨然就开始了撒泼。
柳雨薇忽然偏过头,目光往西边看去。
陆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抬起头往更高的方向望了望。“喔——好像是虫子。”
“你也能听见?”柳雨薇微微皱眉。
她只能感觉到远处脚步凌乱,动静很大,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不,我能看见。”陆桥指着天空。
蛇类视觉极差,哪怕在化形之后,柳雨薇的视力也不是特长。
陆桥就不同了,本身就是人族,还曾接受乘黄妖血的洗礼。
现在他的夜视能力堪称夜猫。
夜幕下,一群盘旋的黑色飞虫被他的瞳孔牢牢锁定,密密麻麻。
柳雨薇什么都看不见,只好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早点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法宝也会累?”陆桥惊讶地转过头。
“不。”柳雨薇摇头,手指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有聚灵阵,我很不舒服,越来越疲惫了。”
两人的身后,老妪已经不再哭闹。
她起身,无声地挪动脚步。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忽然扭曲成一种不属于老人的表情,龇牙咧嘴,阴狠,邪恶。
她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柳雨薇,手中的拐杖高高举起,最后朝着柳雨薇的后脑勺猛挥下去!
啪!
拐杖停在了半空中。
陆桥反手抓住了杖身,五指收紧,那根硬木拐杖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
他偏过头,瞳孔绽放出碧绿的光芒。
“早就知道你有问题。”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脚,毫不留情朝着老妪的腹部猛踹一脚。
老妪遭到重创,整个人横飞出去,砸进巷口那堵土墙里,碎砖哗啦啦地垮下来,烟尘腾起半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