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癫狂的求道者
飞舟如同醉汉一般在空中回旋，炙热的火焰退去之后，舱腹冒着浓烈的黑色烟尘。
从它扭曲的飞行路线就能看出驾驶员正在极力控制。
还没到坠落的时刻，感知者正配合其他成员试图灭火，恢复动力。
息壤镇内部分居民已经被这动静惊扰，走出房屋好奇地看着天空中飞舟“醉舞”似的场景。
陆桥其实也没见过飞机坠落的样子，可无论是他还是涂三，压根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黑点在天空的夜幕中拖着扭曲的火光与尾烟，却并不能吸引这两人的注意。
对于陆桥，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他第一次打量涂三的时候。
涂三的容貌气质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依旧个头稍矮，眉毛浓郁，左侧眉毛上的伤疤从中隔断。
可再也不会给人“老实巴交”的印象了。
涂三将头发留长，显得更加潇洒，浅浅的胡须包裹下巴。
单从相貌来说，现在无疑更对异性有吸引力。
涂三也在看他。
然后涂三先开了口，声音朗朗，像是在街上遇见了一个老朋友。
“好久不见，陆桥！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和过去的青涩相比，你算是真正长成一个男子汉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一边说话，一边暗中把手掌按住骨折的位置，丹田气劲猛地下沉，真气活络，肌肉绷得像铁索。
断裂的肋骨被他生生往外挤，避开脏器，用坚硬的肌肉群压住止血。
疼是真疼，但他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声音也稳，像是在和你聊今晚的月色。
这只是权宜之计。
大声说话只是为了不让陆桥察觉自己的伤势。
受了伤的猛虎才会被群狼围攻，破落的豪门才会被人群起分食。
他明白这个道理。
越是虚弱的时候，越要站得笔直。
“我？”陆桥往前走，脚步不快，在双方十米远的地方停住，“我过得很好，跟着司道监的任务见见世面，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是啊，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涂三眼眸低垂，好似在回忆什么，声音逐渐变弱，“你经历了很多事，我也经历了很多事。你如今——什么境界了？”
“境界？”陆桥想了想说，“大荒境。”
“大荒境？”涂三笑了一声，“真不错。咱们头一回见面，你好像还是大周天，刚刚进阶小荒境。短短三年，就大荒境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仙门弟子，晋级大荒境大多都在三十岁上下，”陆桥顿了顿，“我有点奇遇，所以早了那么一点。”
“呵呵，知道，薇丫头。”涂三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她就是泗水乡最大的那个奇遇。我第一次见她那会儿，她还是个黄毛丫头。”
“看得出来，你变化很大，说话都不结巴了，还有点话痨。”陆桥点头道。
“不过是……一些……伪装罢了。我也有我的苦衷，虽然当时大家对我没有虚情假意，我却没办法以随意本性的状态面对他们，我很惭愧。”
“姑且问一句，你到底在追求什么？追求财富？杀人放火金腰带？”
“哈哈，你把我想的那么不堪么？”涂三摇了摇头，“不过也是，我做的都是你不能理解的事情。”
“我需要理解一个杀人犯？”陆桥加重了音调。
“陆桥，你应该知道，文明的演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千万年来少不了波澜甚至是挫折。我们就拿元泱界最近的一个时期，四百多年前，前任皇帝受到邪魔蛊惑，朝纲败坏，天下动乱，在天顺皇帝继位之前，内战持续了将近四十年，我国广袤的国土饱受摧残。哪怕在战争结束了之后，对内民生凋敝，对外群敌环伺，大家都过得心惊胆战，如今本朝的真人高功大多都是从那个年代的战火以及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谁又能想到短短三四百年，天顺皇帝缔造了这样一个盛世？”
“你想说你为这个盛世做了很多贡献？”
“谁又不想为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呢？”涂三笑了笑，“我正在为后世做出自己的贡献。”
“所以你为后世做出贡献的方式，就是由你来制造灾荒人祸？背叛亲朋，抢夺地灵，还找来年轻女人，让她们出卖身体，吸取男人的精魄，再被你炼化成丹？”陆桥的语速越来越快，渐渐变成质问。
涂三愣了愣，“竟然是你放走了她们。”
陆桥抬手在身前随意摆了摆，像是不想再说什么了，“涂三，跟我走吧。”
“走？”涂三挑起一边眉毛，“去哪儿？”
“回泗水乡，接受审判。”
“审判？”他咂摸着这个词，“谁来审？你？还是乡衙县衙里那些坐堂的官老爷？”
“应该让乡民来审你。你做了那样的事，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怎么，你要主持天理公道？”涂三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笑意很深。
“这世上不该有天理公道吗？”陆桥沉声。
涂三没有立刻接话。
他缓缓往后踱了两步，把脊背靠上墙壁。
几十秒后，他抬起头，声音忽然截铁断钉：“陆桥，活着才是天理公道，赢家才有天地公道。”他顿了顿，“我没有输，我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我们都是求道者！”
“你的路？”陆桥问，“用别人的尸骨铺的路？”
“牺牲是必要的，哪个时代没有牺牲？”涂三擦掉嘴边的血迹，情绪变得激动，“你没经历过动乱的时候，灾荒、饥饿、妖祸、战争，文明的大部分进程里，死亡只是个数字！”
“你这是什么王八蛋逻辑？因为年年都有人死，所以你就可以肆意害人？”陆桥怒目。
“你不懂，她们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她们的牺牲是为了成就伟大！我们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涂三几乎是在咆哮。
他们周围开始聚集妖精，隔着几十米观看。
陆桥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拔出妖刀星瞳，语气最终归于平淡：“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涂三也伸手拔刀，刀鞘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涂三不再犹豫。
他脚下石板猛地炸裂，整个人贴着地面弹射而出！
右手刀锋拖在身后，金光从刀柄一路烧到刀尖，在夜色中撕开一道灼目的裂口。
法术·刀斩！
这门法术低阶却非常实用，几乎是对刀刃附加“撕裂”的效果，强行将目标撕开。
如果结合使用者本身通过震动刀身获得的“刀罡”，往往能趁人不注意，一击将敌人重创。
在陆桥看来，它的优点在于发动的便捷性。
要不是对真气的使用率太低导致巨大的浪费。
这门“刀斩”应该能在众多法术里排到“中阶”甚至“高阶”。
金光拉出数米的刀光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