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亡魂的献礼（16）
野兽的嘶嚎渐渐熄了。
地宫里原本只有祭坛周围那一圈幽蓝的冷焰，此刻四面八方忽然涌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浓得像被煮沸的云，不断往外翻涌。
水汽漫过地面的积水，漫过那些扭曲的雕像，漫过老白猿的脚踝，它们裹挟着热量，翻卷着往穹顶升去。
而这些水汽竟然在发光！
可水汽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发光。
是其中深处存在某个光源。
光在雾气中折射，并不刺目，却让人不敢直视，它从雾气里面往外烧，像是有人把太阳的碎片裹进了棉花里，形成了白色的光潮。
在阴森黑暗的地宫中仿佛有璀璨明亮的白云生长。
极致的黑暗与光明交叉。
地宫从未如此明亮，也从未如此阴森。
慢慢地，积水的沸腾声停下了。
一道身影站在高处的通道，这人身处雾气中央，它们那么浓郁，本不该让女人被看见。
可她就是光源！
浑身火红，仿佛身披霞光。
所有人都能看见她身体的轮廓！
“他们死定了吧。”老白猿背靠墙壁，咽了口唾沫。
在这白雾中他实在不好受，浓郁的水汽已经浸湿了猴毛，更何况还尤其炙热。
白雾裹着炽热的水汽涌进他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滚水。
他并没有蒸桑拿的习惯。
只觉得热气涌入肺部，十分难受。
“阵法。”白缈在旁边淡淡地说，“要发动，全功率。”
老白猿惊讶地看过去。
她同样浑身湿透，白袍吸饱了水，紧紧贴在她身上，从肩头到腰侧，每一寸布料的经纬都被水撑得透明，透出底下苍白得近乎冷冽的肤色。
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一排水珠，呼吸之间那排水珠便轻轻颤着，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周围的空气中，原本隐形的蛛丝此刻也因为凝满了细密的水珠而显出了踪迹。
千百根蛛丝从她身侧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每一根都串着密密麻麻的水粒，在红光与白雾的交界处闪烁着，像一张被露水打湿的巨网。
“我没了山神印，现在聚灵阵不暴露就谢天谢地了。”老白猿的声音被热气蒸得沙哑，他强调说，“更何况全力施展阵法，外面那些妖精体内的妖气也会被吸走的！不论人或妖，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不到三个小时就会死！”
“发动阵法。”白缈仍旧闭着眼，吐字极短。
她向来是这样。
老白猿愣住了。
他侧过头，迷茫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白缈才抬起手，指了指祭坛上那颗巨茧。
“马上就会暴露。”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要保护你儿子。”
老白猿这才明白过来，她要用吸来的“气”保护丹炉和茧，说不准也是想加速茧的孵化，毕竟事已至此，他们只能破罐子破摔。
他用力吸了一口滚烫的水汽，撑着墙壁站直了。
也就是这同时，白缈开始吐露出奇怪的音阶。
……
水汽果然已经铺满了穹顶，它彻底占据上方，真正成了云层，而后开始下降。
还有相当部分沿着阶梯向下铺展。
耀眼的光芒和灼热感扑面而来。
如果是楚南华来看这一幕，一定会形容这是“天国开门”了。
“走！你离开这里！”李清格咆哮道。
他不敢再看那身披红霞的女人，操控金甲铜人挡住那些涌来的光和热。
有的对手的强大是不需要交手就能了解的。
只需要看一眼。
“任务失败了，我们一起走！”蒋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任务还没有失败。”李清格说，“你知道我训练自己担任合格的策卫，实际上，我还训练了自己试着成为锋卫。”
蒋贵不可置信地松开他的手腕，喃喃道：“难怪你现在这么瘦……可你的身体是撑不住的！”
“去吧。”李清格点头，递给他山神印，“活着离开这里，给外面传讯。我要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尝试，你在这里我施展不开，况且那人一定会阻止我们，必须有谁留下来断后。”
蒋贵刚开始摇头，李清格就再一次开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李清格沉声说：“刚刚的阿鸳并不是完全的傀儡，她是阿鸳的执念……”
“也就是说！”蒋贵恍然。
“也就是说那晚袭击了哨站的人就在这里！他杀害了阿鸳，还拘留了魂魄！”李清格声音坚定，“曾经我没有和他们正面对抗的机会，现在我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你知道吗？不止你在到处寻找他们的踪迹，我也在寻找！
“几十年过去了，命运终于在今天将我送来他们的面前！”
蒋贵的兵器落地。
他忽然又抓住李清格的手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我的父母早就善终，作为儿子我有好好尽孝。我的遗憾就是没能和阿鸳留在哨站一起面对敌人，没能再见她一面，托敌人的福，现在我的人生圆满了兄弟。”李清格又取出自己带有编号的司道监腰牌，“我不一定会死，但如果没能出去，你要帮我传递死讯。”
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总是来得这么快。
没有矫情，没有做作。
蒋贵珍重地收好那枚腰牌，捡起兵器，带着满腔不愿扎进旁边的水汽当中。
李清格目送他的离开。
确认蒋贵已经从灵识里消失。
他缓缓前出。
李清格看着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缓缓解开自己的甲胄和衣袖。
这绝非投降或者耍流氓。
只见衣袍之下是无比紧致的肌肉！
肌肉线条如同流畅的雕塑。
李清格看上去清瘦无比，实际上早就拥有了超高的肌肉密度。
他的体重甚至超过以往！
他将甲胄收好，衣服丢到地上。
略微活动筋骨，嘴里开始了吟唱。
在边军的精英特种部队中，“锋卫”需要极高的身体素质和天赋。
这种天赋并非是多么强悍的力量。
而是身体要拥有增肌增脂的能力。
因为他们会被授予一门绝技。
一门在关键时候足以改变战局的绝技。
但越是强大的力量，越需要付出代价。
吟唱结束，李清格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的眼神犀利如刀，又狂热似火。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坍塌，石块化作岩浆！
仙术第278号，『黑星』！
这门以中子星生物为启发研究出的元泱界法术再次出现，李清格浑身的真气都被转化为质量！
“黑星”会不断提高身体的密度，不断燃烧体内的肌肉和脂肪！
这就是为什么军队需要招募高身体天赋的人担任“锋卫”，让他们来作为精锐中的精锐。
李清格缺乏优秀的身体素质，光是修炼就已经让他变得骨瘦如柴。
他的体表开始不断升温，身体密度不断提高。
在李清格的体感下，地面已经像湖水那样荡漾。
他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行动了，现在每一步都要当做“水上漂”。
高温瞬间将身后保护巨茧的丝线瞬间融化，李清格什么都不需要做，巨茧就已经开始燃烧。
李清格向前迈步，每一步都在扭曲地面，每一步都会踩出岩浆和深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面部怒如虬龙。
终于，压抑的情绪被完全释放，他朝着敌人肆意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