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亡魂的献礼（12）
是啊，怎么没有血？
妖魔拟态本来就是扭曲灵质的产物，本来就该没有血。
回过神来想想，两人一起砍杀过来，血流成河的都是那些妖怪。
妖魔拟态的身体始终是干瘪的。
可它们为什么没有血？明明失踪了那么多孩童。
它们一点血肉都没吃的吗？
蒋贵抽出一把小刀，蹲下身体，就着一只拟态进行切割。
他精准地对目标的手臂进行骨肉分离，持刀的动作像是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李清格同样俯下身观察。
借助朝廷的资源，他在抵达这里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对妖魔拟态有相当研究。
他看着灵质纤维，它们像是黑色的细绳扭动，不，或者说更像是黑色的蚯蚓。
妖魔拟态这种东西全身都是这种东西组成的，类似于生物的“肌肉”。
它们依附在强碳化骨骼上，层层包裹。
所以这种东西不能被称作“生物”，因为它不存在新陈代谢，直到摄入血液和肉食。
“这些拟态没有吃过人，血肉都没吃过。”李清格快速做出判断。
“吃那些东西他们会怎么样？”蒋贵收起小刀。
“摄入的血液和肉食会重构它们的身体，拟态们就会向着‘妖怪’的模样进化了。”李清格解释，“这个过程叫做‘基因窃取’。”
“踏马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吧？”蒋贵吃惊地看着他，手指指向之前大厅的尸山血海，那是倒下的‘犀牛’、‘巨蟒’之类的，“它们会变成妖怪？”
“对，我没开玩笑。”李清格认真起来，“根据最新的研究，妖怪的堕落已经可逆了，拟态会进化成妖怪，妖怪会进化成妖兽，目前能进化到最高级别的妖兽，是四阶，一头爬行种。它从完全混乱的妖怪，恢复成了一头高阶妖兽，只是没能化形。”
“是我癫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蒋贵有点苦涩。
“走吧。”李清格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们来结束这一切。”
蒋贵站起身来，沿着通道继续前进。
两人是边军的精锐，整个人族战力的中流砥柱，在经过了先前的杀伐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以至于接下来的路居然十分顺利。
幽暗的通道被纸鸢照亮，两头残破的纸犬终于倒下了，它们在最初跟拟态厮杀一轮后就残破，一直坚持到现在。
“刚刚我们遭遇的妖怪是不是拟态进化来的？”蒋贵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响起。
“有可能，但很奇怪，为什么妖怪这么多，但拟态一头都没有进食血肉，它们的进化进度应该是不一致的。”李清格轻声说。
“或许它们中已经诞生阶级了，像狼群和鬣狗*。”（注1）
“你说得对，但我最担心的是它们甚至能进化成妖精或者人。”
“这不可能。”
“以前中央学会也认为妖怪的堕落不可能逆转……等等，前面有大空间。”
话音落下，李清格主动熄灭了纸鸢，黑暗瞬间将两人吞没。
……
几分钟后，李清格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空间中还有不知道哪里发出的微光。
他再次遭遇小池塘般的积水，只是这一次没有选择涉水，而是直立在倾斜的墙壁上。
金甲铜人就没这个本事了，它一脚踩进积水里，水面只没到脚踝，但下方的淤泥被惊动了，大团大团的黑色泥雾从水底翻涌上来，混着细碎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血迹从它脚底扩散开来，不是人的血，也不是妖魔的。
李清格的灵识感知得清楚。
它刚刚踩死了某只水生生物，似乎是一条鲶鱼，被踩死之前正在淤泥里蛰伏。
此刻它扁平的尸体正缓缓从水底浮上来，肚皮翻白，在黑色的水面上像一弯碎掉的月亮。
通道开始收窄。
穹顶一寸一寸往下压。
石壁上的水位沉积线越来越密，这意味着这条通道曾经反复被水淹没过无数次。
空气里的湿度饱和到了极点，每次呼吸都像在喝一口极淡的雾。
然后面前豁然洞开。
黑暗不再是狭长的甬道形状，而是铺天盖地地展开，往四面八方涌去，深不见底。
李清格看不见这个空间的边界，靴底踩在石板上，回音从极远处传回来。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巨大的地宫！
再往前两步，他终于看见了光线的来源。
脚下的道路变成下沉的台阶，延伸出上百级，道路两侧还耸立了雕塑。
李清格一眼就认出了雕像上明显的“妖怪”特征。
它们都是扭曲的造物，站立的蟑螂、八只眼的水牛、蜥蜴伸出人形的手臂……
这一切的一切，一切的尽头，竟然连接着巨大的祭坛！
祭坛周围摆放着一整圈幽焰，众星拱月般屹立在中央的，是一尊丹炉和旁边巨大的茧。
现在，有人正在那里摆好了桌案，像是在等待老朋友。
他向着李清格挥手，比出了“请坐”的手势。
他在等待李清格！
……
李清格也不墨迹。
他收了长弓，脚下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落进金甲铜人摊开的巨掌中。
铜人的五指在他身后缓缓收拢，没有握死，只是将他护在掌心里，像一座移动的青铜堡垒合上了最后一道城门。
铜人蹲身，蓄力。
几十吨重的躯干弯曲的时候，膝弯处的甲片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碾磨声。
然后它弹射出去——脚底的积水被踏出一圈环形的白浪，整条通道都为之一震。
它从台阶上腾空而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而不可阻挡的抛物线，被下方幽蓝色的火焰一照，像一颗从天穹坠落的青铜流星。
轰——！
铜人砸在祭坛前方，落地的那一瞬，冲击波从脚底呈环形往外炸开。
狂暴的气流激荡开来，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铜人脚下的裂纹从坑边往四面八方延伸，碎石被气浪掀起来，在幽焰的光芒里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
铜人缓缓摊开手掌。
李清格从掌心里走下来。
衣摆被落地时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片刻后才落回身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龟裂的石板，然后抬起头，望向祭坛下方那张摆好的桌案，和桌案后面那个向他比出“请坐”手势的人。
“哦，”他弹了弹袖口的石粉，说话依旧颇具儒士风范，“抱歉，弄坏了你的地板。”
“侯翁。”
……
ps.*注1：狼群和鬣狗都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进食时存在先后顺序，地位高的先吃，边缘成员后吃。
有意思的是，鬣狗不是“狗”，鬣狗是猫亚目鬣狗科，与猫科和灵猫科更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