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暗子(1)

    鲜血不断从曹管事的身体里喷涌出来,猩红的液体顺着地势往低处淌,沿着地面的排水孔洞,不断地流入地下。

    涂三环顾四周。

    远处的巷口有人影晃了一下,短暂的骚动之后,很快又归于平静。

    估计是哪只嗅觉灵敏的妖精闻到了血腥味,但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涂三手脚利索地抓起曹管事的尸身,用布裹紧扎好。

    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瓶口倾斜,水流汩汩而出,冲刷着地面的血迹。

    那玉瓶里的水好似无穷无尽,转眼间便在他脚下汇成一条溪流,从血渍最深处往两侧漫开,把猩红一点一点稀释成淡粉,又淡到无色,最后顺着排水孔洞全部灌进了地下。

    确认清洗完毕,涂三拎起包裹,闪身潜回屋内。

    “喂,你刚刚跑那么快干什么?”春分坐在床榻上,还在欣赏手里的卷轴,洋洋得意。

    画上的女人惊恐万状,衣不蔽体,神情被水墨牢牢钉在纸上。

    涂三把包裹扔在地上,一颗头颅从油布的缝隙里滚了出来。

    “他看见我们闯进去了。不杀,他会跑去报信。”

    “吼?这么说来我们得尽快撤离了。”春分歪头想了想,又释然了,笑盈盈地晃了晃手里的卷轴,“没事,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谋划了这么久,总算让我成功了——开心,真开心啊。”

    “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涂三蹲下去收拾赵铁河的尸身,把断肢归拢,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的问题却没忍住,“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们突袭过来,她完全没有察觉?”

    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因果蛛的神通是什么,他在这段时间都已经大开眼界。

    “那也不算前无古人。我这个法子,也是跟别人学的。”春分把卷轴收进怀里,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跟别人学?谁?”涂三猛地抬头。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抓捕因果蛛这种事,如果还有“办法”可学,岂不是说明之前已经有人成功过?

    “呵,那是我拿别的东西跟人交换来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是你手上的蛛丝?”涂三指着春分的指尖,“蛛丝躲过了因果蛛的感知?”

    “有一点点关系吧。说起来,为了练这门隔空窃听的手艺,我可花了不少功夫。”春分的语气难得地惆怅了一下。

    涂三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蛛丝只是工具,真正的杀招是因果蛛今晚自己把自己交了出去。

    她动了情,入了迷,把所有的感知都缩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否则春分不会等到今晚才动手。

    但即便如此,这个计划的实施难度也高得离谱——提前布点、抓准时机、一次失误都不能有,否则因果蛛会连夜离开息壤镇,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

    运气成分高到离谱。

    涂三甚至有点怀疑了,难道春分是有大气运之人?

    收拾好房间,涂三拍了拍手站起来。

    “走吧。”

    “走?这就走了?”春分愕然,“你不多问两句?说不定姑奶奶善心大发,看你苦苦相求,也就告诉你了呢。再说了——你不放把火?”

    涂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毁尸灭迹,杀人魔不都这么干?一把火烧干净。”春分补充道。

    “不用。我们走,这里交给痕迹科的人来处理。”

    “痕迹科?这里的痕迹科有我们的内应?”春分懵了。

    “你以为你每次犯错,是谁帮你善后的。”涂三淡淡回了一句。

    “吼!是大人安排的对不对?让你给我保驾护航?”春分的喜悦溢于言表,“接下来我们一起去见大人?”

    “你去吧,按照预计计划撤离,我还有别的事。”涂三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

    临出门时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箓,口中念诵,符箓自燃,在掌心烧成一团幽蓝的火苗,火光闪了三下,又灭了。

    ……

    地下通道内,脚步声在漆黑的空间里回荡。

    老狼注意到,这里残留着不少积水。

    地面是常年被水流磨圆的石板和岩床,两侧的水位沉积线像梯田一样层层叠叠。

    半高处挂着上一次涨水带来的枯枝和干涸的淤泥块,石缝里还缠着干枯的水草须。

    前方不远处,通道豁然开阔,形成一个天然的“厅堂”。

    水流在这里转弯、减速,沉积出一片扇形的沙洲。

    “这里已经成了它们的乐园了啊。”老狼蹲下身,把手伸进一潭积水里,捞起一把泥沙,放在指间慢慢捻着。

    “此话怎讲?”柳子墨问。

    他没有在这片区域看到任何妖魔拟态的痕迹。

    “这条地下通道跟外面的河流是连通的,涨水的时候,应该会有很多水生动物被冲进来。”

    “是的,李大人慧眼如炬。”旁边的卫队长点头道,“每次涨水,大量河鱼会被水流裹挟进来,退水后滞留在低洼处的积水潭里,形成地下的小型鱼群。还有青蛙、蟾蜍、蝾螈,甚至河虾和螃蟹。我们驻扎在这里的时候,还听人说从下水道里钓出过鳄鱼。”

    “现在水里什么都没有。”老狼把湿淋淋的手从积水里抽回来,“鱼没了,蛙没了,连虾壳都找不到一片。”

    “你是说它们都被猎杀了?”柳子墨皱眉,“那种东西需要进食?再说这里也没有它们的足迹。”

    “水流量太大,痕迹被冲掉了。至于为什么捕猎——”老狼把泥沙拍掉,站起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等等!”

    “怎么了,李大人?”卫队长攥紧长枪,一个抬手,另外两名卫兵立刻戒备。

    “不是敌袭。”老狼摆了摆手,“有人在试图联系岩俊杰。”

    “是同伙?”黄掌柜问。

    “应该是。”老狼回头看向黄掌柜,“你的人能通过对方的法术感知到其位置吗?”

    “燕归客,还不回李大人的话。”黄掌柜侧身对身后那黑袍下属说道。

    “是,掌柜的。”穿着黑袍的燕归客朝老狼作了一揖,“李大人,属下没这个能耐。不过……”

    “不过什么?别卖关子。”黄掌柜不耐烦。

    “不过属下大概知道是哪边出事了。”燕归客指向地道深处的一个方向,“那边有动静。”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两张折纸,朝前方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