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再聚
陆桥知道今天有任务汇报会,可佛明寺没有为他准备飞舟——除了民港,这种重要的交通工具都是由朝廷根据司道监的任务分配。
偏偏佛明寺没有民港。
或许是为了保住一方清净,亦或许是对朝拜者的考验,想抵达山野中的佛明寺必须乘坐车马或步行。
山路崎岖,陆桥返程的途中,麟驹为了赶路也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虽说老周也在信中提到:好好休息,我也可以应付。
铁卫在光幕中抬眼,看着昏暗的房间内,瞳孔发亮的年轻人。
“这么说来我还要恭喜你了,恭喜你们小队的每一个人,毕竟发了大财。”
“遂你的意吧。”陆桥穿着黑鸦服,声音沉着,“你可以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说我们的账户资金来源有异,但任务一切顺利,不是么?痕迹科和息壤镇衙门也都在配合我们行动,任务中一切合法合规。”
最终,屏幕暗了。
符阵的光点一颗一颗地熄灭。
通讯室里安静下来,老周一屁股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他的后背湿透了,黑鸦服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
“还好你回来了,陆小弟……”老周激动坏了,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笑着说:“这铁卫可真不好对付。”
陆桥脸上浮现出笑容,眼前这个小老头似的人是自己的生死战友。
不得不说,绝境真是淬炼人感情的高效场所。
雾区一遭后,陆桥与老周的关系甚至超过了顾家兄妹。
柳雨薇曾经那么讨厌丹尼尔,也不得不记丹尼尔的情了。
“辛苦了,老周。”陆桥在老周重新站起来的瞬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男人之间的拥抱当然不会像陆桥跟柳雨薇那样黏腻。
陆桥和老周拥抱得很结实,他轻轻拍了拍老周单薄的后背,很快也就松开了。
“见到你真好。”陆桥低声说。
他只是再次看见老周感到温暖和开心,甚至在铁卫咄咄逼问时也没给好脸色。
修为提升他当然是兴奋的。
老子可是在雾区外面捶过四个铁卫的人——虽说有对方轻敌之嫌。
“嗨呀!这,这不算什么。你们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老周挠头。
他越说越自然,从“上级问话”的拘束中解脱出来,摊了摊手:“我没干什么活,再说现在我们可是有钱人了!”
“不仅仅是有钱人。”陆桥笑着捶了捶他的胸口:“老周你还是大荒境了,很快要当卫头的人!”
“别别别。”
“怎么了?”
“我可不想当卫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哈哈!队长不是还给你找导师么?修为提升是迟早的事,再说你也是通灵系,没必要打打杀杀。”
两人在司道监的走廊中大摇大摆,所到之处回头率惊人。
其他人不明白两个有着文仙印记的人怎么可以走出这么嚣张的步伐。
只有档案房的人知道,这两个穿着文仙衣服的人实际上是两名大荒境,灵修序列8,说不定很快会晋升成卫头。
走出大厅,下午的阳光亮得刺眼。
陆桥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光。
手刚抬起来,一只鸟雀就落了肩。
银喉长尾山雀。
拳头大小,圆滚滚的,胸前的羽毛白得发亮,眼睛像是黑豆。
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陆小弟,柳娘子呢?”老周忽然想到什么。
“刚回来,撸猫吧。”陆桥伸出手指逗鸟,随口说。
“柳娘子倒是逍遥,带着猫游山玩水。”
“哈哈,那也没有,挺对不住她的,我睡死过去三天,她每天给我洗的脸。”
“你是疗伤?”老周问。
“不,伤势很早就好了……只是后面可累惨,前面三天没怎么睡,后面一口气睡三天。”
“恢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啊。”老周说,“你当时和神兽撕咬在一块,我们都吓坏了……话说回来,抱歉啊……当时扔下你跑了。”
陆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这是什么话?那种情况说不准的,能来帮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老周没有立马接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上唇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跟着颤了颤,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对了,陆小弟,我要去趟痕迹科。”老周拿起一份文档道:“存档。”
“没问题,我也有别的事情,我们晚点见。”陆桥眯眼笑道。
……
午后燥热,街面上没什么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屋檐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耷拉着。
陆桥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半条街,才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找到这家酒馆。
门脸不大,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垂在檐下,写着“刘家酒铺”四个字,笔画像蚯蚓一样歪歪扭扭的。
他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没有人,只有一坛坛酒码在墙边,红纸封口。
他站在柜台前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后厨传来脚步声。
出来的是个老头,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捏着一把菜刀。
他上下打量了陆桥一眼,“客官,还没到饭点呢,我们没开火。”
“不是吃饭的。”陆桥摸出两枚银通宝,搁在柜台上,“借你家厨房用用,处理食材。”
老头看了一眼银通宝,又看了他一眼。
“用厨房?客官您自个儿带菜了?”
“带了。”
老头没再问。
他把银通宝揣进怀里,转身朝后厨走。
“跟我来。”
后厨不大,灶台靠墙,灶眼里还余着炭火,红通通的,一明一暗。
案板是榆木的,被刀剁得坑坑洼洼,中间凹下去一块。
墙上挂着锅铲、漏勺、竹刷,还有一挂干辣椒,红得发亮。
墙角堆着几筐菜,白菜、萝卜、土豆。
灶台旁边有一口大铁锅,锅盖上落着灰,显然中午用过之后还没人收拾。
“灶火还温着,要做什么您自个儿弄,调料在旁边柜子里,走的时候记得收拾干净。”
老头说完,转身走了。
陆桥把门关上,转身从柜子里翻出调料,盐、花椒、辣椒面、一小瓶黄酒,打开盖,酒香扑鼻,是老头自己酿的。
他把盐和花椒倒进锅里,小火慢炒,炒到盐发黄、花椒冒烟,香味窜出来,呛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用擀面杖把花椒擀碎,和盐混在一起,做成椒盐。
再从乾坤袋里取出肉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
陆桥在厨房待了大半个下午,赶在酒馆准备晚餐前搞定。
把灶台收拾干净,锅刷了,案板擦了,刀洗干净挂回墙上,调料归回原位。
老头进来的时候,厨房比他进来时还干净。
他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陆桥,嘴张了张,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