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入夜

    陆桥心里咯噔,心虚地说:“小师父……您知道了啊……”

    星怜扬了扬手里的玉简。

    “元神图上一目了然,你的魂力有明显外来的部分。我也查了你在泗水乡时的相关卷宗,大致能推导出来实际情况,说实话,虽然752号失败了,但很有想象力,他把自己的元神像种子一样植入你的元神中,再缝合,生长……我可以切一块你的元神样本么?”

    陆桥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柳雨薇立刻把他拉到身后,眼神戒备。

    “啧。”星怜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去吃点东西吧,你们应该也累了,明天记得来找我。”

    “那我这个情况……”

    陆桥着实很担心钦天监发现了,给自己扣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

    “你自己想好,我可以彻底消除他带来的隐患,将他抹杀。”

    “还有一件事。”陆桥犹豫着开口:“我那队长月梅不见了,我怀疑是地下骷髅会干的,可我抓到的俘虏……”

    “不用怀疑,就是他们干的,那铜卫秦修远拿了好处帮他们对付你,俘虏也是他放跑的。这件事情交给黄震岳吧,我已经告诉他了。”

    “黄震岳?”陆桥感觉糊里糊涂。

    司道监的事情,为什么要交给黄震岳?

    “对,就是他,他会办得很好。”

    星怜化作一道流星冲天而去。

    ……

    夜幕降临。

    黑色一层一层地往上漫。

    佛明寺的飞檐先没了,只剩一道剪影,勾在天上。

    然后是山门,然后是经幢,然后是那七十二尊汉白玉的刻经石柱,一尊一尊地暗下去,暗到只剩一个轮廓,杵在那里,像一排闭了眼还在念经的老和尚。

    佛明寺是有斋堂的,灰瓦白墙,窗子开得很高,透出里头昏黄的灯光。

    人影在窗纸上晃,一个一个的,端着碗,低着头,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挤出来。

    柳雨薇探着脑袋往里瞧了一眼,鼻子抽了抽,又飞快地缩回来。

    她扭头看着陆桥:“啧,全是素啊老公。别的地方都是小鸡炖蘑菇、笋炒肉丝,这里是香菇炖笋。”

    “要不我们出去吃?”陆桥悄悄说。

    “出去吃?”柳雨薇记得这里是荒山野岭。

    陆桥好似她肚子里的蛔虫,“这里不完全是荒山野岭,玉带河就在旁边,还有广袤的农田,别忘了佛明寺是皇寺,帮助皇家打理资产的,这里不缺物资。来的路上我在天上观察了,我们出寺庙不远就会有一条小街,在玉带河边,我猜不少居士和善信*都会去那里吃饭。”(*注1)

    “嚯!”柳雨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拽着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轻,大氅在身后飘起来,像被风扯着跑的云。

    “要不要叫大师兄一起?”

    “叫他个屁啊,我们过二人世界!”

    出了内院,穿过月门,外院的广场已经空了。

    青铜大鼎里的香火还燃着,青烟袅袅地升上去,被夜风一吹,散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那股檀香味还在,混着山间的草木清气,若有若无。

    广场上只剩下几个扫地的僧人,把最后几片落叶和垃圾扫进簸箕里,然后扛着扫帚,慢悠悠地往偏殿走。

    陆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用法术。

    将“浮尘”略做改良,就可以完成一个将垃圾吸附在一起的风系法术。

    知客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双手合十,朝他们躬身一礼:“二位施主要出寺?”

    陆桥点了点头。

    知客僧便转身,领着他们往外走。

    穿过外院广场,穿过千阶御道,穿过那七十二尊汉白玉经幢。

    到了山门,知客僧停下来。

    “施主,山门已闭。”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念了很多遍的经文,“请随我从侧门出。”

    山门是关着的。

    两扇朱红的大门合得严严实实,门环垂着。

    侧门在西边,窄窄的,只容两人并肩。

    门倒是大开着。

    门外是一条石阶,石阶往下,没进黑沉沉的竹林,看不见尽头。

    知客僧站在门边,朝他们合十一礼,然后退回去了。

    他们站在门外。

    夜风从山下吹上来,柳雨薇吐了吐舌头,眼睛亮了。

    “你闻到了吗?”她扯了扯陆桥的袖子。

    “哈哈没有。”陆桥说,“我怎么跟你比?你是狗鼻子。”

    “那也没有,闻味道我还是跟狗比不了的。”柳雨薇倒是不甚在意。

    山下果然有一条小街。

    它藏在玉带河的弯道里,背靠着一片矮坡,面朝着河水。

    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不过百步,两排房子矮矮的,青瓦白墙,檐下挂着灯笼,红的是酒馆,黄的是茶楼,白的是手工制品或者服装店。

    灯笼的光晕在河面上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被水波揉碎。

    茶楼里有人坐着,不多,三三两两,隔着窗子看河;

    有的在酒馆门口站着,端着一杯酒,跟旁边的人说笑;

    大多人在闲逛,穿着轻便的米黄禅衣。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地走,走两步停一下,看看月亮,看看水,看看远处佛明寺黑沉沉的飞檐。

    柳雨薇在一家卖糖糕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笑了一下:“姑娘,收摊了,明天再来吧。”

    柳雨薇看着他案板上最后两块桂花糕,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早收摊?卖我两块呗。”

    老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把两块糕用油纸包了,递给她。

    “这里到底还是人少,晚上不比城镇里热闹。送你了,不要钱。”

    “那不行。”柳雨薇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老公,给钱。”

    陆桥一愣,尴尬地说:“薇娘,我没钱了……”

    他是真没钱了,本来零钱就不多,在雾前镇就花得干干净净,更何况自己的乾坤袋现在其实在柳雨薇手里。

    “喔!没事,我养你。”柳雨薇叼着桂花糕点头,把另一块递给陆桥,掏出自己的白色锦囊付钱。

    按照陆桥按照习惯把桂花糕掰开,把一半放进嘴里,另一半收好。

    柳雨薇对甜食有着近乎于执着的喜爱,不吃还好,一旦开吃,不论多少都吃不够。

    所以陆桥总是只吃半个,这样柳雨薇不会发恼,自己也算尽到了照顾。

    果然,柳雨薇朝着别处打量,走到一个糖人摊子前。

    “老伯,能捏个蛇吗?”她问。

    ……

    ps.*注1:居士,含义1,指皈依三宝但并未出家的修行人;含义2,有才学的隐逸之士,也是文人雅士的别号。

    善信,指心怀善意的普通大众,在寺庙或者道观短居,闭关或者散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