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自己的人生
月梅小队在树林里再一次交代明天的细节后解散。
陆桥目送月梅和老周回到各自休息区,他也就转身,回到那车厢前。
他打开厢门,车内漆黑一片。
陆桥轻手轻脚放好雨伞,脱掉雨靴,才发现有个人一直趴在窗台前,长发微曲如瀑,穿着那套白色纱裙睡衣。
当陆桥注意到,白色的蛇尾在地板上蜿蜒。
陆桥曾经学习过在野外利用地听术侦查更多敌情,他在泗水乡时对影族也是这么做的。
这是利用了固定介质中声音传播更加高效的特性。
而蛇类更是这方面的高手。
柳雨薇的蛇尾异常敏感,可以感受到周围几公里的震动,更别提区区几十米外。
说明她在“偷听”刚才小队的谈话。
好在陆桥光明磊落,月梅不过交代了明天的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
柳雨薇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极有兴致,跃跃欲试,要么心情极差,磨皮擦痒。
也不清楚是不是春天以及下雨的原因。
“薇娘,你没睡啊……”
……
陆桥在盥洗室里拿出牙刷,上面的猪鬃已经用得有点乱了岔,过阵子就得换新的。
挤了牙膏后,一边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检查穹顶上的暖玉灯。
灯罩里的光石出现了淡淡的黑斑,这意味着使用寿命开始接近极限,很快也需要更换。
“薇娘,你不开心?”陆桥撑在镜子前,往水槽里吐出一口泡沫。
他这句话多少有明知故问之嫌,但有时候老婆心情低落就需要这样的投石问路。
女蛇心海底针,瞎猜容易猜出问题,至少陆桥自觉没有海王的天赋。
起居室的坠帘后,传来羽绒被的摩擦声。
“我为什么要不开心?”柳雨薇懒洋洋地问。
陆桥叼着牙刷,“你是不是为藤姬他们的死而伤心?”
“我为什么要为他们伤心?”
陆桥喝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吐到水槽,把水杯和牙刷放回原位,用毛巾擦了擦脸。
他轻手轻脚踩到地毯上,钻进起居室,从后面抱着那具柔软的身体。
柳雨薇侧躺在床上,用羽绒被裹紧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以及散乱的长发。
陆桥以脸贴着脸,小声说:“你真不关心他们?大家不都是妖精吗?”
他能感受到柳雨薇的脸蛋吹弹可破,侧脸看去,长长的睫毛像是蒲扇。
“人、老虎、狮子、鸟、柳树还有藤蔓,对于蛇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哦,除了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那双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觉得其他妖精和你是同类,将不同的妖精笼统概括成妖族只是人的一厢情愿。”陆桥用鼻子在她脸上蹭了蹭,“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柳雨薇沉默不语。
陆桥笑了,“那就是叫我猜?嗯……我猜猜看,我猜猜看……噢!有了!”
陆桥撑起身子,低头看着柳雨薇:“这趟任务结束,我们去度假玩吧!”
“嗯?”柳雨薇惊讶地转头,“那我铺子怎么办?我牌子写的‘过几天就回去’。”
“没结你钱的顾客也跟你说‘过几天’。”陆桥小心把被子给柳雨薇盖好,自己一点一点往里面钻,“去岷西吧?怎么样?我们已经离那边很近了,那边海拔很高,山脉纵横,可以看雪。”
“不要,离西域妖盟太近了,妖怪之乱的中心也在那个方向。”柳雨薇拒绝了这个建议,作为一只妖精,妖怪之乱带来的‘浊化’让她很不舒服,今晚感知到妖魔化的人族也让她很担心陆桥的安危。
“那去西南?那边的密林居住着布拉族,我们可以体验布拉族的树屋。”陆桥想了想说,“布拉族剿灭妖怪是最狠的,他们认为妖怪的存在是对森林的亵渎。去那边旅行很安全。”
柳雨薇眼睛提溜一圈,问:“为什么不去更南边的无望海?”
“这个季节海边也很冷的,尾巴泡在海水里会僵硬吧。”
“可是最近我们花了不少钱。”柳雨薇有点担心。
“没关系,存的钱还有,另外过几天要发这个月的月俸了。”
陆桥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扭她的鼻子,突然顶着笔尖用力朝上摁,柳雨薇被摁成猪鼻孔。
她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开。
“很烦!丑死了!”
两人对视不到两秒,立刻破功,开始咯咯咯地笑。
陆桥轻轻戳她的脸蛋,“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柳雨薇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睛斜向上看,嘟哝嘴:“唔……一点点。”
“好!那你完蛋了!”陆桥大笑着掀开羽绒被,往被窝里钻,“看我挠你尾巴尖!”
“不要,痒得很……喂!陆桥!”
……
一大早,顾玉宸就来到了医疗区的帐篷里。
医僧和施医公局的医官通过抚玉台查看王箐的身体状况,氤氲的水汽在光罩内流动,遮盖住她赤裸的身体。
“她的生命真是顽强,身体的恢复比我们预料要快,这么看来断骨的接续根本用不了一周。”医僧赞叹地说。
“哎!大师别这么说,都多亏你们医术高超。”顾玉宸拍了拍医僧的肩膀,他压低声音问,“她这会儿醒着吗?”
对于顾玉宸的熟络,医僧显然不自在,他支支吾吾地说:“阿弥陀佛,女施主醒着,现在可以说话。”
“那太好了。”顾玉宸面露喜色,径直往里走。
没出几步,他就看见了那散发着柔和光线的抚玉台。
这个女孩黑黑瘦瘦的,浑身被水汽包裹,像是穿过的竹签。
“早上好啊!”顾玉宸热情地打招呼,但他似乎忘记了对方的姓名,赶紧在抚玉台上下看,寻找有没有贴着名字的标签,“嘶……你叫什么来着……这里连个伤员资料都没有吗……”
女孩以嘶哑的声音说:“王……箐。”
“什么?”顾玉宸一愣。
“我叫,王箐,一个竹字头,下面一个青……”
“哦哦哦,王箐是吧。”顾玉宸的脸上堆满笑容,“大师说你恢复得很好……你嘴巴很干,要喝水吗?你能喝水吗?”
说完,他四处张望,想找个僧人问一问,结果发现四下无人,刚才那名僧人出去了。
顾玉宸在心里腹诽,跑这么快……
“可以……”王箐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她以明亮的眼睛看向一旁的桌面,顾玉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各种药剂旁边放着一个水杯。
看来平时医僧还是会给她喂水的。
“是这个杯子吗?”顾玉宸指着那个空水杯。
王箐轻轻点头。
顾玉宸上下翻找,很快找到了一次性水袋。
这种水袋是医用的,里面装着水和利于伤员恢复的营养液,口感酸酸甜甜还带有一丝咸味。
顾玉宸轻车熟路地打开水袋,一点点倒进杯里。
他将水杯插上吸管,轻轻递到王箐嘴边。
抚玉台的水汽在他的手腕边流淌,温和的凉意浸入皮肤。
“抿抿嘴,你的嘴唇,可干了。”顾玉宸提示说。
王箐乖巧而快速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做完这些,顾玉宸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发动袭击的罪魁祸首,已经被解决了,是一头超级大的蜥蜴,是它在指挥其他妖怪!”
几分钟后,顾玉宸离开了帐篷。
“我明天会再来的。”他对这里的医僧说。
医僧双手合十,微微弯腰,算是送别。
天空中又有飞舟靠近,看来前锋营的其他小队也有所斩获。
飞舟的气浪在上空掠过,风鸣声后,顾玉宸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快速搭着他的肩膀,“哟!顾少,顾少对那个女孩这么上心啊!”
一说到这个,顾玉宸就神采飞扬,“哎!陆哥,你知道吗?说真的,我发现自己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救、死、扶、伤,真的,特别让人感到满足。我说怎么从小能听说那么多从医的大善人,原来有的人天生就该干这行!要不我以后弃武从医算了。”
这话把陆桥听得面色一僵,“顾少,你真就当医死人不偿命是吧?”
顾玉宸也不乐意了,“陆哥你不能这样打击人的自信心。”
“哎!”陆桥拍了拍顾玉宸,语重心长地说:“你去从医,一个一个救,那能救多少人?不如你去投资,开个医馆,有钱的出钱呗,干什么把所有事情都自己干完?”
“陆哥,你是不知道,我爹在朝廷当差,本朝官员禁止以任何方式参与商业,我是他直系家属,做这种事情就算不出事,也会被人说闲话。”顾玉宸说得痛心疾首,显然自己已经考虑过了。
“那你就捐赠啊!免费送!我们做好事是为了赚钱吗?”陆桥义正辞严。
“嘶……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顾玉宸作回味状。
“兄弟会坑你?”陆桥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不过这个先不说,陆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顾玉宸问。
陆桥微笑地抬手,一只麻雀从远处飞来,叽叽喳喳地停在他手上。
这把顾玉宸惊呆了,“陆哥,你真成妖精啦?你跟嫂子一样成了蛇?”
陆桥放飞麻雀,一把怒拍顾玉宸:“你个笨蛋,哪有鸟会跟蛇亲近的?你薇嫂所到之处飞禽会跑得连根鸟毛都不剩下。我这是妖精化的应用!”
他嫌弃地上下打量顾玉宸,“对了,那个什么……我找你有事。”
顾玉宸缩了缩脖子:“什么?”
“咳咳,”陆桥清着嗓子说:“借我点钱,给我个地址,回头还你。”
“嘶。”顾玉宸眼里来了兴趣,他压低声音说:“陆哥……你……赌了?”
“没有。”
“那你嫖了?”
“滚!借不借,不借拉倒!”
“借借借!”顾玉宸从兜里掏出银票,“五百两够不够?”
陆桥倒吸一口凉气:“……顾少你是不是对钱没概念?五十两就够了。”
顾玉宸犹豫了几秒,塞了几张银票在陆桥手里,“二百两吧!以防万一,嫂子在身边,不能丢了面子。”
陆桥喜笑颜开地把钱收好,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兄弟,一辈子。”
顾玉宸重新把钱袋收好,随口问道:“对了,陆哥,你不嫖不赌,怎么把钱用光了?司道监的俸禄和奖金不低啊,基本的装备维护是行云司出钱,你又不玩法宝不嗑丹药……”
“啧,你嫂子,创业,亏了点。”
……
营地里的餐食都是准时供应。
军士们起床晨跑的时候食堂就燃起炊烟,早上拉练结束,立马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泾窝村今天难得没有下雨,村民们都沾了屯驻军的光,军士们用完餐后,他们来食堂来免费蹭饭。
“当心!小孩!”松向文反手将摔倒的小孩在半空捞起,他嘱咐说:“这里很窄,别跑这么快。”
另一边,月梅恢复了正常的妆造,一身干练的劲装,绑着一头高马尾。
她压低身子,跟柳雨薇、顾玉珑聊着八卦。
“你们听说了没有,桑莹莹要在妖族定居区开演唱会。”
“桑莹莹?”顾玉珑停下筷子,“唱《雪原云音》的桑莹莹?”
“我知道这首歌,《明日花香》专栏专门给李宛丘定制的歌曲,可惜一直没机会现场听。”柳雨薇喝了口汤。
月梅一脸兴奋地看向柳雨薇:“你也是《南巡游记》的读者?”
顾玉珑好奇地看着她:“也?你也是?”
“当然!”
“那我们三个都是!”顾玉珑在过去的‘上岱镇软禁’期间早就跟柳雨薇混熟,所以知根知底,“月梅,你最喜欢哪一段?”
“我都说《雪原云音》了你说我喜欢哪一段?”说着,月梅扬起嘴角,开始哼歌,“?我们拭过竖琴~碎银在裂隙里低吟~雪狐在沉睡中翻身~哼出青蓝的炊烟,向星群~?”
柳雨薇和顾玉珑会意般加入到哼歌里,三个女孩越来越激动,曲罢,顾玉珑捂嘴发出兴奋的惊叫:
“噢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