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我不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不成形状的牛角包,又看了看叶不修盘子里还没动的小笼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紧迫感。
要是他这两天就要走,那万一来不及了怎么办?
她咬着嘴唇,偷偷看了叶不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烧得厉害。
叶不修却是没将这小丫头的心思放在心上,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抬头看向安妮和艾玛:
“你们什么时候回国?”
安妮和艾玛对视了一眼。
安妮放下咖啡杯,翘起二郎腿,脚尖在空中晃了晃:“我没什么急事,再待几天呗。”
艾玛端起那杯被安妮喝了一半的牛奶,抿了一口,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我也没什么安排。”
叶不修点点头,目光落在安妮身上:“暮光之城那部系列电影你要是想参与,我和克里斯丁说一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不过~以你俩的关系,这点事不用我说吧?”
安妮媚眼一挑,桌下的脚尖脱去高跟鞋,轻轻探过来,在叶不修小腿上蹭了蹭。
脚尖包裹着柔滑的黑丝,从脚踝一路往上,慢悠悠地滑。
她的声音慵懒得像午后晒化的糖:“就算参与也只是配角呀。
叶,你就没有别的、适合我的女主电影么?”
叶不修感受到她越来越往上滑的脚丫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腿,拨开那只作怪的脚丫子。
他想了想:“暂时没什么思路。不过有几首歌,你可以试试。”
安妮顿时心头一喜,眼睛都亮了几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好呀好呀。
那咱们现在就去录音棚,我知道淡马锡那边有一家录音棚,设备很不错。”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还是说~你先单独去房间教我唱唱,再去录音棚?”
叶不修面不改色:“先吃饭。”
安妮撇撇嘴,倒也没再撩拨,收回脚重新穿好鞋。
一听说又要去淡马锡,艾玛和达沙的脸色同时白了一瞬。
艾玛端着牛奶杯的手僵了一下,达沙更是整个人往后一靠,一副“我真的不想再坐船了”的表情。
昨天那艘游艇,她们现在想起来腿还软。
安妮瞥了她们一眼,撇撇嘴,“哎呀,别担心啦。”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我这就安排飞机过来,咱们直接飞过去呗。”
叶不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还是算了,别折腾了。
我就在酒店教你唱就行,完了你回国后自己去录。”
他是真不想再折腾了,好好休息两天多香。
等舰队来接他,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事。
安妮自然欣喜,眼睛亮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站起来就去拉他的手:“那走走走,现在就去。”
艾玛放下牛奶杯,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也想听听。”
达沙跟着点头,点得飞快,生怕慢一秒就被落下:“我也去!”
安妮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们怎么这么不识趣”的幽怨。
但艾玛已经站起来了,达沙也跟着站起来,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她撇撇嘴,也没说什么,拉着叶不修就走。
反正人是她的,歌是写给她的,她们爱听就听呗。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安妮的房间走。
叶不修被她拽着,后面跟着艾玛和达沙,一个端庄,一个忐忑,像两尊风格迥异的门神。
安妮的房间确实大。
套间外面的客厅少说也有五六十平,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落地窗外是海景,阳光铺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别说四个人,开个派对都绰绰有余。
安妮一进门就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光线暗下来,柔柔的,像傍晚。
她把沙发上的抱枕扔到一边,回头冲叶不修笑:“坐这儿?光线好。”
叶不修看了眼那把靠在墙角的吉他,走过去拿起来,调了调弦,在椅子上坐下。
吉他应该是安妮自己带的,保养得很好。
安妮在沙发上坐好,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难得乖巧。
艾玛坐在另一侧,背挺得笔直,达沙缩在角落里,抱着个抱枕,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
叶不修抱着吉他试了几个音,手指在琴弦上滑过,一串音符流水似的淌出来。
他想了想,脑子里翻出一首前世的英文歌。
“随便唱唱。”他说,“别太当真。”
安妮白了他一眼:“你随便唱唱也比别人认真唱强。”
叶不修没接话,手指拨动琴弦,前奏响起来,缓缓的,像潮水慢慢涌上岸。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沙哑,像被海风吹了一夜。
“I don‘t wanna be left behind~”
(我不想被生活抛弃~)
安妮的睫毛颤了一下。
“distance was a friend of mine~”
(以前的我跟周围的人一直保持着距离~)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很紧。
“catching breath in a web of lies~”
(在谎言编织的大网中残喘~)
艾玛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节泛白。
达沙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不修,像怕错过什么。
“I‘ve spent most of my life~”
(大半的生命被浪费掉了~)
叶不修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音符一颗一颗地蹦出来,干净得像水。
“Riding waves, playing acrobat~”
(只能小心翼翼用头脑来应对~)
“Shadowboxing the other half~”
(有可能是另一半的人~)
“Learning how to react~”
(而不是用心去投入~)
安妮的眼眶有点红。
她想起自己十几岁出道,在镜头前笑,在镜头后哭,学着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学了二十年,终于学会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笑容后面。
“I‘ve spent most of my time~”
(大半的生命被浪费掉了~)
叶不修的声音高了一点,像海面上涌起的浪。
“catching my breath, letting it go~”
(停下来缓缓气,放开一点~)
“turning my cheek for the sake of this show~”
(给演艺生涯留一个侧脸~)
安妮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Now that you know, this is my life~”
(你们要知道,这是我自己的生活~)
“I won‘t be told what’s supposed to be right~”
(我不想让别人来告诉我,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艾玛抬起头,看着叶不修。
他的侧脸在柔光里很好看,下颌的线条硬朗,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昨晚,想起他说“别怕”,想起他手指插进她头发里的触感。
她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catch my breath, no one can hold me back~”
(停下来缓缓气,没人能阻止我~)
“I ain’t got time for that~”
(我没时间去浪费了~)
达沙把脸埋进抱枕里。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起第一次在手机里看到他的视频,想起在联谊会上见到他本人,想起他把她那件浅蓝色泳衣扯掉的时候.
想起他光着膀子从礁石后面冲出去的时候,想起他今天早上搂着艾玛走进餐厅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胸口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弦还在微微震动,嗡嗡的,像蜜蜂在花丛里飞。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安妮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叫什么?”
叶不修把吉他靠在椅子旁边:“没想好。”
安妮瞪了他一眼,咬着嘴唇,站起来,走到叶不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这首歌,是写给我的?”
叶不修看着她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安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忽然笑了。
她弯下腰,嘴唇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管写给谁的,我收了。”
叶不修耳朵痒了一下,往旁边偏了偏。
安妮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好了,现在可以一句一句教我了吧?”
艾玛坐在沙发上,手指还在绞裙摆。
达沙从抱枕后面探出头,嘴唇撅着,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要学……”
安妮回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行,一起学。”
达沙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蹦起来,抱枕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不修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叶,你教我!”
叶不修把吉他重新拿起来,调了调弦。
“一句一句来,别急。”
安妮在沙发上坐下,这回没坐远,挨着叶不修的椅子,膝盖有意无意的夹着他的腿。
艾玛也往这边挪了挪,达沙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他。
叶不修拨了一下琴弦,前奏又响起来,比刚才慢了些。
“I don‘t wanna be left behind~”
他唱完,看着安妮。
安妮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I don’t wanna be left behind~”
“调子高了,降一点。”
安妮又唱了一遍。
叶不修皱了皱眉头,抬手指着自己的喉咙道:“声音往下沉一点,从这里......”
话音未落,只见安妮一把扯过他的手摁向自己声带的位置,“你摸摸,是这里吗?还是......”
说着抓着叶不修那只大手,往下沉了沉......
叶不修:“......”
......
整整两天时间,安妮愣是没学会这首歌。
不能说她不认真,嗓子第一天就哑了,说话都带着沙哑的尾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晚上还强行拉着叶不修补习,守在艾玛房间门口等他,就差直接闯进去抢人了。
艾玛也没学会,只是脸色更红润了,身上的少女气质淡了几分,眉眼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风韵。
像一朵刚开的花,被雨淋过,又被太阳晒过,娇艳欲滴。
至于达沙~
她一个模特,竟然率先学会了这首歌,唱得还挺不错。
就是整个人看起来胸膛似乎大了一圈,好像是气的。
无论她怎么暗示明示,叶不修就是装傻充愣。
她说“叶,这首歌我唱得怎么样”,他说“不错,继续练”。
她说“叶,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说“头发长了,该剪了”。
达沙气得腮帮子鼓成河豚,一度开始照镜子,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又看,自信心都快没了。
她咬着嘴唇,镜子里的女孩也咬着嘴唇,眼睛亮亮的,鼻尖红红的,明明很好看,他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她终于忍不住了。
咬了咬牙,径直闯进安妮房间。
门被推开的时候,叶不修瞬间抖了一下~
达沙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脸涨得通红,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一步跨进来,抓住叶不修的手腕就往外拽,力气大得吓人。
安妮跪坐在沙发上,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去了。
她张了张嘴,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慢悠悠抿了口矿泉水,嘴角微微扬起~
叶不修被拽着跌跌撞撞往走廊那头走,花裤衩的带子松了一根,挂在胯骨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扯。
达沙走得飞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只有呼吸声,又急又重,像跑完一场马拉松。
门开了。
她把叶不修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的包扔在床上,手机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是她今晚搜了一晚上的那些东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的,像雨后的青草,混着一点柠檬的酸。
叶不修还没来得及开口,达沙猛地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嘴唇重重地撞上他的薄唇。
很生涩,很用力,牙齿磕在一起,有点疼。
叶不修感受到她的嘴唇在抖,睫毛也在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摇摇欲坠。
她的手攥着他花裤衩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了。
叶不修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推开一些:“达沙!”
“我不小了!”
达沙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他眼前。
是护照的照片。
“你看!”
她的声音在抖,但眼神倔强得很,“我不是小屁孩!我有护照!我能投票!我能喝酒!我能......”
她的声音卡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句“我能在法律上做任何成年人能做的事”咽回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直忍着,没让它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