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遗物
散融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
“大地被鲜血染红，天空被怨气遮蔽，所有的河流都变成了血河，所有的山峰都变成了骨山。
我亲手毁掉了我守护的家园，亲手杀光了我所有的族人。”
他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那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听得人心头发酸。
焚天魔帝别过头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深的同情。
“我想死，可我死不了。”
散融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黑雾已经与我的神魂融为一体，只要黑雾不灭，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我只能永远被困在这个我亲手创造的地狱里，日日夜夜承受着良心的谴责。”
“后来，我遇到了那头血色巨鲲。
它也是被黑雾侵蚀的太古巨兽，和我一样痛苦不堪。
我与它融为一体，躲进了它的腹中。
我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那就是找到黑雾的源头，将它彻底毁灭，为我的族人报仇，也为我自己赎罪。”
“我在黑雾中漂泊了数千年，见过无数被黑雾毁灭的世界，见过无数和我一样痛苦的灵魂。
我找到了黑雾的源头，却不是它对手。
你们无法想象，它有多强大。
那一战，我虽活了下来，但我宁愿死去……
后来，我知道自己不是它对手，索性将自己封印在了此地。
我的意识被黑雾侵蚀，我知道，很快，我将不再是自己。
直到今天，你们闯了进来，我终于能清醒了片刻……”
他看着纪尘，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年轻人，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但求你，杀了我。
我不想再做这个半死不活的怪物了，我想去找我的族人，向他们赎罪。”
纪尘看着眼前这个痛苦不堪的灵魂，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经以为，所有被黑雾侵蚀的生灵，死不足惜。
可散融的遭遇，让他明白，黑雾的可怕，远不止于毁灭生命，更在于扭曲灵魂，让最善良的人，变成最残忍的恶魔。
“前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纪尘轻声问道：“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净化黑雾的方法，帮你彻底摆脱它的控制。”
散融摇了摇头，惨笑道：“没用的，我与黑雾纠缠了数千年，它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想要彻底清除黑雾，就必须连我的神魂一起毁灭。
而我活着，只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刚才如果不是你们出手，我恐怕已经把你们当成血食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血色的世界，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悔恨。
“就让我和这个我亲手创造的地狱，一起消失吧。
唯有这样，荧星界的亡魂，才能得到安息。”
说完，他主动散了自己所有的防御，将神魂完全暴露在纪尘面前。
“动手吧，年轻人。
用你的剑，给我一个痛快。”
纪尘握紧了手中的镇冥剑，迟迟没有动手。
他看着散融那双充满解脱渴望的眼睛，心中无比沉重。
灵舞轻轻拉了拉纪尘的衣袖，低声道：“纪哥哥，成全他吧。
对他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焚天魔帝也点了点头。
纪尘深吸一口气，心中已做出选择。
“前辈，我可以帮你解脱，但请告诉我们，那黑雾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你们寻找黑雾之源做什么……
莫非，你们想杀死它？
若是如此，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
那个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即便是道祖，也绝非它对手……”
散融苦笑一声道 。
然而，纪尘的目光依旧坚定。
“前辈，如何做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但还请前辈告知我们，我们有必须过去的理由！”
散融听后，沉默了许久。
在纪尘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便最后再帮你一次……
黑雾源头就在荧星界以西，以你们的速度，再飞半月，便可到达。
不过，以你们的实力，定无法活着回来。
念在你们执着，本祖便将这世界之心交予你们吧。
尽管这颗世界之心无法帮你们战胜黑雾源头，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候，保你们一条性命。”
他说罢，将自己胸膛血淋淋地撕裂开来。
一颗血色的心脏正在强有力的跳动。
每一次膨胀收缩，都引起整片大陆共鸣。
“世界之果……”
纪尘看向散融的心脏，瞬间认出此乃荧星界的世界之果，其中汇聚了此番世界的规则之力与天道。
这个世界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定是散融炼化这方的世界之果，又因心境改变，才导致整个世界大变模样。
至于对方将此物称为世界之心，倒也无关紧要。
不过是两界叫法各有不同罢了。
在他思索之际，散融继续道：“待我死后，尔等便将这世界之心炼化吧。
这里藏着我储存多年的力量，也算是我最后一次为他们报仇了……
若非神识被那黑雾侵染，不然还真想再见见那玩意……”
散融的意识有些模糊，眼中逐渐浮现嗜血的神色。
纪尘见状，不再犹豫，缓缓举起了镇冥剑。
“好，我答应你。
前辈，一路走好。”
他轻声说道，然后猛地挥下手中之剑。
“多谢。”
散融露出了数千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镇冥剑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柔和的幽光，将散融的神魂完全包裹。
他的身体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在他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纪尘仿佛听到了一声解脱。
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荧花，看到了散融口中，那个曾经美丽的荧星界。
随散融的消失，整个血色世界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空中的血月渐渐消散，暗红色的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地面上的血色河流渐渐干涸，白骨山峰也化作了漫天飞灰。
纪尘三人，看着眼前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焚天魔帝才打破了沉默，沉声道：“散融前辈已是道祖之境，尚且落得这般下场。
我们三人……恐怕连给那黑雾源头塞牙缝都不够。”
他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可那未尽的担忧，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人心头。
仅凭他们三人，真能将魔渊帝祖救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