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穿弘时18

    “你胡说!!!”弘历猛地站起身,却被身后的护卫一把按了回去,“你这是诬陷!是诽谤!康熙爷驾崩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我能做什么?!你这是——”

    “您能做什么,奴才不知道。”图里琛打断他,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崇拜,“但您跟奴才说那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奴才在您说要杀先帝的时候,也见过。”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弘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胤禩依旧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那目光,在弘历和图里琛之间来回游移。

    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图里琛,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图里琛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解脱,还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简亲王,奴才没证据。奴才只是把皇上——哦不对,是宝亲王——跟奴才说过的话,复述一遍罢了。至于这些话是真是假,奴才不知道。但奴才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弘历,一字一句地说:“您要是没做过,为什么要跟奴才说那些话?您要是不心虚,为什么今天在这儿,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弘历浑身颤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准备了一夜的说辞——“图里琛被人指使”、“我是被诬陷的”、“有人要害我”——此刻在图里琛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叙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图里琛说的那些话——“十二岁办成大事”、“先帝因我得位”——这些,他确实说过。不是对图里琛说的,是对很多人说的。他以为那是在给自己贴金,是在巩固自己的“隐形太子”地位。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话会变成指向他自己的刀。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只是想让人觉得自己了不起?只是想让人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只是……

    图里琛看着他,眼中的怜悯更浓了:“皇上,您就别费劲了。您那些话,奴才听着都替您累。您说先帝因您而得位,那您告诉奴才,康熙爷是怎么没的?您要说不知道,那您凭什么说先帝因您而得位?您要说知道……那您就是知道康熙爷是怎么没的。”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您看,您这话,怎么说都是死路。您自己挖的坑,您自己跳。奴才只是……帮您把坑挖深点。”

    弘历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哗作响:“你们信他?!你们信一个疯子?!他杀了皇阿玛!是他杀的!他在诬陷我!你们——”

    “够了。”

    雅尔江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弘历所有的挣扎。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弘历,眼中满是失望与疲惫。

    “弘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弘历张着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想说“我是冤枉的”,可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他想说“图里琛在说谎”,可图里琛说的那些话,他确实说过。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雅尔江阿挥了挥手:“押下去。好生看管。”

    护卫上前,架起弘历。弘历被拖着往外走,忽然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图里琛,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图里琛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皇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弘历能听见,“奴才没害您。奴才只是……把您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罢了。”

    弘历被拖出了大堂。他的嘶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雅尔江阿看向图里琛,目光复杂。这个疯子……不,这个不是疯子。这个人是清醒得可怕。

    “带下去。”

    图里琛被押走。经过胤禩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胤禩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八爷,奴才的戏,唱完了。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胤禩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捻动了一下。

    大堂里,宗亲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

    弘历,完了。

    不是那种“可能还有转机”的完,是那种“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的完。

    因为,他的话和图里琛的话,放在一起,所有人都只会信图里琛。

    为什么?

    因为图里琛说的那些话,弘历自己都说过。

    一个人,能把别人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这叫什么?

    这叫——真相。

    宗人府深处,弘历的牢房。

    弘历被扔回牢房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眼神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忽然想起图里琛最后说的那句话——

    “奴才只是……把您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罢了。”

    是的。那些话,他都说过。

    他以为那是在给自己铺路。他不知道,那是在给自己掘墓。

    远处,又传来那若有若无的笑声。

    这一次,弘历听清了——是图里琛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皇阿玛……儿子真的没有杀您……您信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笑声,还在继续。

    宗人府,偏厅。

    会审结束后,胤禩并未随雅尔江阿等人离开,而是独自留了下来。他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一次,不一样。】

    他想起康熙年间的那些日子。为了那个位子,他费尽心思,收买人心,制造舆论,把八分真说成十分,把一分假说成没有。那些话,他自己都不全信,但没关系,只要有人信就行。

    后来老四登基,他被圈禁,那些年的“贤王”名声,一夜之间成了罪状。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黑暗中等待。

    而现在……

    他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弘历啊弘历,八叔这次可真不是害你。你那些话,是你自己说的。你那些事,是你自己做的。弑父杀叔,图里琛供得清清楚楚,弘时看得明明白白,你自己在宗人府对质时的丑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八叔只是……帮你把这些事,告诉该知道的人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两个值守的侍卫立刻站直了身体。

    胤禩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今日会审的事,外面都传开了吗?”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回道:“回八爷,奴才们……奴才们也只是听了几句闲话,不敢乱传。”

    胤禩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

    但那个眼神,那句话,已经足够。

    两个侍卫等他走远,立刻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听见没?八爷那意思……”

    “废话,八爷那是让咱们该传的传。你没听说吗?今儿个会审,四阿哥那事儿,可是全抖落出来了。”

    “我听说康熙爷也是他……”

    “嘘!小声点!不过……我听我表哥说,图里琛亲口招的,四阿哥十二岁那年进宫,八个月后康熙爷就没了,你说这……”

    “我的天,十二岁就……这他妈是人吗?”

    “可不是嘛。还有先帝,还有十三爷……这四阿哥,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变态杀人魔啊!”

    “行了行了,别说了,换班了换班了。”

    两人匆匆离开,但他们嘴里的话,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宗人府的会审结束不过三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传开的,自然是那些在现场维持秩序的侍卫。他们站在大堂之外,虽然听不清完整的对话,但弘历那几声尖锐的嘶喊、图里琛平静却字字诛心的供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足够用了。

    “康熙爷是四阿哥杀的”——这句话从第一个侍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而且,说出去之后,看着听者那瞪大的眼睛、张大的嘴巴,他心里竟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于是,第二个侍卫添了一句:“不止呢,先帝也是他杀的,十三爷也是他杀的。”

    第三个侍卫补充:“图里琛亲口招的,说四阿哥十二岁就……”

    他没说完,但“十二岁”这三个字,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几个时辰后,御膳房的太监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着刚听来的消息。

    “听说了吗?康熙爷是宝亲王,啊不,是四阿哥杀害的!”

    “听说了听说了,还有,先帝也是他杀的!十三爷还是他杀的!”

    “是了是了,没想到,这皇宫里能出这样一个变态杀人魔啊!”

    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啊,图里琛在大堂上说的,四阿哥十二岁进宫,八个月后康熙爷就……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八个月……那可不就是……”

    “嘘!别说了!隔墙有耳!”

    但“别说了”三个字,从来都是最有效的传播催化剂。不到天黑,这话已经从御膳房传到了针工局,从针工局传到了乾清宫的耳房,从耳房传到了……每一个有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