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小小外魔而已
虚空撕裂。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从裂缝中一步踏出，降临在观星台的废墟之上。他仙风道骨，银发如瀑，一双深邃的眸子中仿佛蕴含着星辰的诞生与湮灭，周身缭绕着氤氲的仙气，每走一步，脚下便自然生长出金色的莲花。
玉清仙王。
玉清仙宗的定海神针，万仙星海的至高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满地的玉质粉末，又看了看那两个被气运反噬震伤、此刻正瑟瑟发抖的守卫弟子，眉头缓缓锁紧。
“何事惊扰本座清修。”
这句话语调平淡，可落在所有人耳中，却重若万钧。几位匆匆赶来的长老连忙躬身，为首的一位白袍老者率先上前，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回禀仙王，天命预警阵盘在一刻钟前毫无征兆地碎裂了。阵盘碎裂之前，所有监测数值都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它就像是……被某种远超阵盘承受上限的信息量，在一瞬间灌满，然后直接崩溃。”
玉清仙王没有回话。
他拂袖一挥，一股柔和的仙力卷起一把阵盘粉末，托至掌心。他凝视着那些粉末，催动自身仙元，尝试从残留的气息中强行推演天机。
指尖的玉屑开始旋转，隐约构成了一个模糊的卦象。
然后，卦象碎了。
玉清仙王皱了皱眉，再次催动仙元。这一次，他动用了三成修为。
卦象再次成形，维持了半息，又碎了。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第三次。他动用了七成仙元。
浩瀚的仙王之力灌注入那一小撮粉末之中，强行撬动天机本源。这一次，卦象终于稳定了下来。
可他看到的，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虚无。
那片虚无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它就那样铺陈在卦象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仙域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所有分支，所有走向，都彻底抹去。
仿佛有一只来自更高维度的大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将名为“未来”的这本书，整本撕碎，付之一炬。
卦象中只剩下一个信息：终结。
玉清仙王猛地收回仙元，掌心的粉末化为飞灰散去。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身为仙王巅峰，执掌万仙星海万宗之牛耳，他绝不会在门人弟子面前流露出任何动摇。那份积攒了数百万年的无上骄傲与自信，就像是刻入了他骨髓深处的东西，即便天塌下来，也会让他本能地去用头去顶。
“哼，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将袍袖一振。
“天机混沌，必是有人在暗中以大神通遮蔽因果。能做到这一步的存在，倒是有几分手段。可想凭借这些伎俩就吓退本座，未免太过可笑。”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位紫袍长老犹豫着开口。
“仙王，天命预警阵盘乃是初代祖师以毕生修为祭炼而成，能承受至少三位仙王联手的冲击而不损。它今日这般碎裂法，弟子恐怕……”
“够了。”
玉清仙王抬手打断了他。
“一面阵盘罢了，碎了便碎了。本座还在，万仙星海便乱不了。传令下去，各峰各脉加强戒备，派出探子前往边境查探，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遵命。”
几位长老领命退下。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观星台的废墟范围。
嗖！
一道燃烧着赤红仙焰的传讯符，拖着一条刺目的尾焰，从星海边境的方向急速飞来，直直地撞入了玉清仙王的掌心。
紧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一道又一道传讯符如同暴雨中的雪片，从同一个方向疯狂涌来。它们的数量在短短几息之内便超过了数千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片天空，每一道都燃烧着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的血红色仙焰。那些仙焰汇聚在一起，将头顶的星云都映成了一片骇人的赤红。
玉清仙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边的白袍长老已经颤抖着双手接下了其中一道传讯符。神念探入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定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在一息之内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比身上的白袍还要苍白。
“怎么了。”玉清仙王沉声问道。
白袍长老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几下，好一会儿才挤出了声音，嗓子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启禀……启禀仙王……边境急报……”
“说。”
“我仙域外围三千防线……在、在短短一炷香之内……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摧毁了。”
玉清仙王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三千防线……全部摧毁。”白袍长老伸出手，将传讯符递了过去，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所有驻守弟子，连同三位真仙长老……无一生还。”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说出了最后一句。
“甚至连一道求救讯息都没能发出。传讯符上记录的影像只有最后残存的一小段。弟子刚才看到的是……数不清的钢铁巨物。漆黑的、遮天蔽日的钢铁巨物。它们从虚空裂缝中涌出来，然后……然后三千防线就没了。”
满场死寂。
那种安静令人窒息。数息之内，观星台废墟上聚集的上百名弟子和十几位长老，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难以置信。
三千防线。
那是整个万仙星海抵御外敌的第一道屏障，由七百二十座星辰大阵交错布防，每一座阵法都凝聚了至少十位真仙的全部修为。整套防线历经数千年修建完善，号称“纵使仙王亲临，也需耗费三日方可破阵”。
一炷香。
全部摧毁。
无一生还。
这三个信息叠加在一起，所传达出的含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沉默在第三息时被打破。
“天外邪魔，欺人太甚！”
玉清仙王勃然大怒。一股属于仙王巅峰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般爆发而出，压得方圆万里之内的星辰都黯淡了几分。脚下的废墟在这股威压中被碾成了更细的粉末，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去。
在他看来，三千防线之所以如此迅速地沦陷，唯一的解释就是偷袭。对方必定是趁仙域不备，以某种诡异的空间手段绕过了外围的预警法阵，对驻军发动了突然袭击。三位真仙长老连求救都来不及，说明对方在偷袭上下了极大的功夫，刻意封锁了空间传讯。
偷袭罢了。
鼠辈行径。
只要给仙域反应的时间，集结大军正面迎敌，区区天外邪魔，又有何惧？
他深吸一口气，将怒意从表面压了下去，让自己恢复了应有的沉稳与威严。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传本座法旨！”
玉清仙王的声音化作滚滚天雷，从观星台废墟出发，以仙王法力为媒介，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传遍了整个万仙星海。
“仙域进入最高战备！本座以仙王之名，强行征召万宗！但凡真仙以上修为者，不论宗门大小，不分派系亲疏，半个时辰内，必须到本宗划定的边界前线集结！”
“抗命者，以叛宗论处！”
他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了整整九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最后，他又加上了一句。
“诸位道友放心。本座会亲临前线坐镇。有本座在，万仙星海，绝不会被任何天外邪魔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