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规则的压制,稳固的时间

    第1467章:规则的压制,稳固的时间

    师千叶起身,转过头,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去,把族中几位医师也请过来。”

    师千叶敏锐的注意到了在林意几人身后的缇莺缇萝的状态不对,才做出的吩咐。

    那几十个人看了一眼林意,林意点了点头,他们这才敢动。

    人群散开,有人跑向府邸深处,有人去扶那些被林意精神力拍飞的同伴,有人去叫医师。

    师千叶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林意没有在意她的眼神。

    而是探查起了缇莺他们的状态。

    她们从被陆川打伤之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之前林意的精神力透支,意识海碎裂,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她们。

    现在九曲玲珑心在胸腔里跳动着,精神力像潮水一样在意识海里翻涌,他终于有余力去管别人了。

    “先把缇莺缇萝扶过来。”林意说。

    姜清柠点了点头。

    她一手一个,把缇莺和缇萝扶了出来。

    苏悬也从石柱上跳了下来,抱着缺走到缇莺缇萝旁边蹲下。

    “缺说她们的气息很弱。”苏悬翻译,“不是普通的虚弱,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们。”

    林意蹲下来,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缇莺的手腕上。

    精神力从他指尖涌出,像一条细小的溪流,流进缇莺的体内。

    他沿着经脉一路探查上去,从手腕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丹田。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缇莺的体内没有任何外伤。

    经脉完整,丹田完整,灵力也没有散失。

    但她身上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薄膜。

    那层薄膜贴在她的每一根经脉上、每一个穴位上、每一寸皮肤的内侧,像一层透明的保鲜膜,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灵力,不是精神力,不是林意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

    更像是一种规则。

    林意也曾经见过规则,也得到过规则碎片,所以能认出来这些东西层级很高。

    那层规则在排斥缇莺。

    准确地说,是在拒绝她。

    就像一扇门拒绝一个没有钥匙的人进入,就像一面墙拒绝一个没有通行证的人通过。

    难道缇莺的存在本身,在这个世界的规则眼里,是不被接受的?

    林意收回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把手指搭在缇萝的手腕上,精神力再次涌出。

    一模一样。

    灰色薄膜,每一处都贴合,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一件量身定做的囚服。

    林意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师千叶。

    “你们的医师呢?”

    师千叶连忙点头。

    她转过头,对着人群的方向喊了一声:“齐伯!齐伯快来!”

    人群里走出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背微微驼着,走路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子上沾着不少药渍和泥土,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

    一看就是常年摆弄药材的手。

    “大小姐。”齐伯走过来,先对师千叶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意。

    他的目光在林意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到了草地上躺着的缇莺缇萝身上。

    “这两位姑娘?”齐伯问。

    “被一种很强的力量伤到了。”林意说,“体内有规则压制,你看看能不能处理。”

    齐伯蹲下来,把手指搭在缇莺的手腕上。

    他没有用精神力,而是用了一种林意没见过的手法。

    他的手指在缇莺的手腕上轻轻弹了三下,像弹琴一样,每一下的力度和频率都不一样。

    三下之后,齐伯的眉头皱了起来。

    “规则的压制。”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方天地在排斥她们。”

    林意点了点头。

    “能治吗?”

    齐伯沉默了几秒钟,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根银针。

    林意眉头一挑,还真能治?

    银针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齐伯把银针刺进缇莺的手背,刺得很浅,只刺破了一层皮。

    银针的针尖上,那层灰色的薄膜微微亮了一下。

    齐伯把银针拔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老朽治不了。”他的声音很坦然,没有愧疚也没有推诿,“规则层面的压制,已经超出了医师的能力范围。老朽能治伤,能治病,能解毒,但规则这种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把银针收回了袖子里,站起身来。

    “不过老朽可以帮她们调理身体,让她们的肉身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不会继续恶化。”

    林意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家伙真能治的话,那就有点离谱了。

    齐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因为治不了而慌张,也没有因为面对林意而紧张。

    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老人。

    “那就先调理。”林意说。

    齐伯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跟来的两个年轻医师说了几句。

    那两个年轻医师立刻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药材,开始调配。

    齐伯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银针,在缇莺缇萝的身上扎了十几针,每一针都扎得很浅,只刺破皮肤。

    银针扎下去之后,缇莺缇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点。

    苍白褪去了一些,嘴唇上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但那股灰色的薄膜还在。

    它贴在缇莺缇萝的体内,没有被银针驱散,也没有被任何药物化解。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块压在两人身上的无形的石头。

    林意看着那层灰色薄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看向舟禾瑜。

    舟禾瑜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眉心的时间印记在微微发光。

    但那光芒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那道光芒是稳定的、持续的、像一盏一直亮着的灯。

    现在那道光芒在闪烁,一明一暗,频率很快,像一只快要没电的手电筒在垂死挣扎。

    舟禾瑜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的印记每闪一下,她的脸就白一分。

    “怎么了?”林意走过去问。

    舟禾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尝试了几次,眉心印记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不稳定,最后彻底熄灭了。

    印记本身还在,但那种光芒没有了。

    像一盏灯,灯芯还在,但油烧干了。

    舟禾瑜睁开眼睛,她看着林意,声音很低。

    “我沟通不了这方世界的时间长河了。”

    林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舟禾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时间长河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它。”

    “它很粗,很壮,很稳固,像一条奔涌的大江。但我就是抓不住它。”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手指合拢,什么都没有抓到。

    “以前在原来的世界,沟通时间长河就像用刀切豆腐。念头一动,时间之力就来了,顺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把手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现在呢?”林意问。

    “现在像用钝刀劈钢铁。”舟禾瑜的声音很轻,“每一次尝试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而且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我花了以前十倍的努力,只得到以前百分之一的结果。”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眉心那道时间印记在她说话的时候又闪了一下,亮了一瞬,然后迅速黯淡。

    “这方世界的时空稳固得不像话。”

    林意皱了皱眉:“稳固到什么程度?”

    “稳固到……”舟禾瑜想了想,找了一个比喻,“稳固到我可以站在这里,感受到时间长河的流动,但我跳不进去。”

    “以前的长河像水,我跳进去就能游。现在的长河像铁,我跳进去只能把自己撞死。”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这种情况,我只在典籍上看到过。”

    “什么典籍?”

    “时间一道的传承典籍。”舟禾瑜说,“上面写着,只有时间长河中极为粗壮、极为靠前的主脉,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舟禾瑜看着林意,眼神很复杂。

    “这方天地,可能会诞生极强者。”

    “为什么?”林意问。

    “因为主脉只会出现在强者诞生的地方。”舟禾瑜说,“时间长河会向有可能诞生极强者的区域倾斜更多的力量。”

    “这是一种预兆,也是一种投资。”

    林意沉默了,他想起师千叶刚才说的那些境界——圣人境凌驾于规则之上,仙人境完全超脱。

    如果这个世界的圣人境真的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那时间长河把力量倾斜到这里,也说得通了。

    “你能恢复吗?”林意问。

    舟禾瑜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以后可以,也许永远不行。我需要时间适应这方世界的规则,找到新的方法去沟通时间长河。”

    她顿了一下,语气放轻松了一些。

    “至少我还活着,就有希望。”

    林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已经不再去想回到原世界那种东西了。

    当能力配不上当能力配不上思想的时候,会很痛苦,所以索性就不想了。

    他转过身,走回缇莺缇萝身边。

    齐伯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治疗,正在收针。

    缇莺缇萝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很多,但依然没有醒来。

    “能移动吗?”林意问齐伯。

    “可以。”齐伯把最后一根银针收进袖子,“老朽给她们扎了固元针,短期内移动不会有问题。但长期来看,如果不解决规则压制的问题,她们的身体会慢慢被这方天地排斥,最终……”

    他没有说最终会怎样。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林意弯下腰,一手一个,把缇莺和缇萝抱了起来。

    两人很轻,轻得不正常。

    林意走进大须弥界,把她们放回了偏厅的角落。

    他找了最干燥的一块地方,又从大须弥界的仓库里取了几件干净的兽皮铺在地上,把两人安置好。

    缺跟在他身后爬了进来,虫眼盯着缇莺缇萝看了一会儿,然后爬到两人中间,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了一个球。

    苏悬蹲在偏厅门口,看着缺的动作,嘟囔了一句:“缺要守着她们。”

    林意看了缺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须弥界。

    苏悬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但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他看着外面那片枯黄的草地,那些倒塌的石柱,那扇敞开的大门,还有跪了一地的汨罗界弟子,犹豫了一下。

    “我还是进去吧。”苏悬说,“外面人太多了,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不自然。

    林意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

    苏悬转身走进了大须弥界,背影消失在暗金色的光芒里。

    沈念没有进去。

    她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喉咙里的白色光芒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但她的眼神很亮。

    那种亮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的眼睛在扫视周围的一切——那些倒塌的石柱,那些枯黄的藤蔓,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扇敞开的府邸大门,那片正在恢复正常的暗红色天空。

    每扫过一个地方,她眼中的光芒就亮一分。

    “沈念。”林意叫了她一声。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了?”

    “你不进去?”

    “不进去。”沈念说,语气很干脆,“我要在外面待着。”

    她顿了顿,把视线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片废墟之外,那片她从未见过的新天地。

    “这是新世界。”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意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情绪,“全新的,陌生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世界。我想看看它长什么样。”

    林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沈念是一个普通人。

    在她体内那根声脉异体被激活之前,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修炼过的、会受伤会生病会死的凡人。

    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凡人而退缩过。

    她跟着林意一路走到现在,经历过的危险比大多数修士一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现在到了一个新世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兴奋。

    林意收回目光,看向师千叶。

    “你的人,可以进大须弥界了。”

    师千叶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人群喊了一声:“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进入前辈的小世界!”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本身就收拾好了,准备跑路,所以集合的速度也很快。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站在了林意面前。

    两千零三十七口人。

    老人、孩子、年轻人、中年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有的人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有的人穿着质地较好的绸缎,有的人身上还穿着像铠甲一样的皮质衣物。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茫然的恍惚。

    汨罗界要塌了,他们必须离开。

    七千多年的避难所,说塌就要塌了。

    现在一个陌生人打开了一个小世界,说你们可以住进去。

    没有人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也没有人有别的选择。

    林意看着这些人,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在大须弥界的入口处凝成了一道拱门。

    拱门很大,大到可以同时让十个人并排走进去。

    暗金色的光芒在拱门边缘流动,像一圈圈水波在荡漾。

    “进去吧。”林意说。

    师千叶站在拱门旁边,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

    老人先走,然后是孩子,然后是妇女,然后是青壮年。

    队伍走得很慢,但很稳。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地走进那道暗金色的拱门,消失在光芒里。

    师千叶最后一个走进去。

    她在拱门前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林意,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意。”她叫了一声,没有叫前辈。

    林意看着她。

    “谢谢你。”师千叶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大须弥界。

    拱门在她身后合拢,暗金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师千叶在大须弥界里待的时间不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的表情和进去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进去之前,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的紧张。

    出来之后,那种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

    “你的大须弥界……”师千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比汨罗界还大。”

    林意没有接话。

    “而且里面那些蚂蚁是怎么回事?”师千叶的蓝眼睛瞪得很大,“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我进去的时候踩到了一只,那只蚂蚁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她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那眼神像是在警告我。”

    林意嘴角抽了一下。

    “别踩它们。”他说,“那是缺的子民,缺是它们的老祖宗。你踩它们,缺会不高兴。”

    “缺是谁?”

    “一只天缺之力化形的虫。”

    师千叶张了张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决定不再问了。

    有些东西,问得越多越糊涂。

    现在该准备启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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