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诡神坟场号,连锁反应

    第1439章:诡神坟场号,连锁反应

    时间往回拉——

    在林意的指尖触碰到飞船蒙皮的那一刹那。

    一道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从接触点扩散出去。

    没人能发现这涟漪,林意也不能。

    那涟漪极轻,轻到连菌毯最敏感的菌丝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它不是什么高能冲击,不是灵能波动,不是空间震荡。

    缄默者的黑科技之一。

    时空稳定扰动,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扰动。

    原理是一个不属于这个封闭系统内的异物,触碰到了系统本身的边界。

    触碰而产生的能量会以量子的形态进行不间断,连续性稳定传播。

    在这片宇宙的某些角落,有些人的感知设备是专门用来捕捉这种扰动的。

    苍尘星系外围,距菌毯区直线距离约七十万光年,一颗没有名字的流浪行星内部。

    缄默者第七实验站的感知阵列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涟漪。

    实验站的值班主任是一个编号为Lm-021-c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骨泛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很明显可以看出来被替换过三分之一。

    他正坐在监控台前翻看一批子体培养的数据报告。

    感知阵列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他手里的灵能晶板直接被他捏碎了。

    “最高级别的警报!难道总部被袭击了?”

    “不可能!!”

    他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撞在身后的金属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感知阵列的主控台前,把刚才捕捉到的信号回放了一遍。

    然后调出信号源的空间坐标,让系统做了三次交叉定位。

    忽然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表情极度狰狞,并且充斥着不可置信。

    不信邪的又再次进行了定位。

    然后,三次定位的结果完全一致。

    “怎么会是他呢……”

    “诡神坟场号……居然又被触动了……”

    他说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

    监控室里另外三个值班的研究员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其中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编号Lm-114-J,刚从总部调来不到半年——下意识问了一句:“主任,诡神坟场号是什么?”

    Lm-021-c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感知阵列的原始数据投影到主屏幕上,那道涟漪的波形在屏幕上缓慢展开。

    波形的边缘极其锐利,没有正常灵能波动的扩散衰减,没有空间震荡的余波振荡。

    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能量武器的痕迹,也不是任何一种探测设备的扫描波形。

    “不可思议……有人进去了。”

    Lm-021-c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颤抖,“不是误入。是从外部切开了船壳。这个波形是切割工具的能量残留——切口边缘的能量密度极高……”

    “但不是灵能,不是空间刃,不是等离子切割。是一种我们从来没记录过的规则级别能量体。”

    他调出诡神坟场号的档案。

    档案的密级是最高级别,需要用三位不同分站长级别的权限同时解锁才能打开。

    Lm-021-c用自己的权限申请了远程解锁,同时给第七实验站的分站长和总部安全委员会发了紧急通报。

    解锁等待的几十息时间里,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的研究员看着主屏幕上那条仍在缓慢展开的波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档案解锁。

    主屏幕上弹出了诡神坟场号的完整资料。

    那是一艘七千年前失踪的缄默者核心实验舰,编号Lm-000,舰型为“深渊先驱者”级,搭载了当时所有尖端的人造长生境制造设备和暗面源质提纯系统。

    七千年前,诡神坟场号奉命在苍尘星系外围执行一项代号为“神眠”的绝密实验。

    实验的具体内容在档案里只有一个代号——【茧】。

    七千年前,诡神坟场号发出了最后一道通讯。

    通讯内容只有一句话。

    “茧已成形,母体进入第一休眠期。防菌毯长势良好,我们将留在舰上维持培养系统运转,直到茧完全成熟。预计成熟期——不详。”

    从那以后,诡神坟场号就从缄默者的监控网络上彻底消失了。

    缄默者总部在随后的数千年里派过不下十批搜救队试图进入菌毯区回收诡神坟场号和它搭载的实验数据,没有一批成功。

    菌毯区的菌丝密度会随着入侵者的境界能量等级,自动调整防御强度。

    派太墟境的搜救队,菌丝的压制强度是太墟境巅峰。

    派长生境的搜救队,菌丝的压制强度直接飙升到长生境以上。

    是的,很不可思议,那片防御菌毯,集中了那一小片宇宙的绝大部分力量,总体强度和规模已经达到了不可知的状态。

    最后一批搜救队是由三位溯源境修士带队,配备了缄默者当时最先进的空间穿透设备。

    这支搜救队进入菌毯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三位溯源境修士的命牌在进入菌毯区之后的第十七天同时碎裂,碎裂前传回的最后一幕感知画面被总部存档。

    画面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色,和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从那以后,缄默者总部把诡神坟场号从回收清单移到了永久封存清单。

    菌毯区被标记为最高级别的禁区,任何缄默者所属舰船不得进入菌毯区方圆五十万光年范围内。

    这个禁令执行了四千多年,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直到今天。

    “又有人进去了。”Lm-021-c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而且他还活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最顶级的天才,也不可能逃过境界能量的压制……”

    “除非是没有境界的普通人,但普通人怎么可能接近那里……”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上那道波形。

    波形在缓慢变化——不是衰减,是变化。

    切割的初始波形之后,紧跟着的是一段极其短暂的能量活跃期,然后是一段持续了大约几分钟的稳定期,然后是第二波能量活跃。

    比第一波更强,更剧烈,波形里多了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对抗性频率。

    对抗性频率的另一端,是一个让Lm-021-c手指发麻的波形特征。

    是【茧】。

    档案里记录了七千年前母体休眠状态的基准波形——一种极其缓慢的、类似潮汐涨落的暗面源质波动,频率极低,波长极长,每一个完整周期大约需要两个标准时辰。

    而现在从菌毯区方向传来的波形里,母体的基准波形已经发生了剧变。

    频率从极低飙升到了中频段,波长缩短了数千倍,波形的边缘从平滑变成了锯齿状。

    母体居然醒了。

    “茧卵提前苏醒了。”

    Lm-021-c的声音不再是颤抖,而是恐慌。

    “而且不是正常苏醒。正常苏醒的过程应该是渐进的,从休眠态到活跃态的转变至少需要数百个标准时辰。它从休眠态跳到完全活跃态只用了——”

    他计算了一下波形变化的时间轴——不到一刻钟。

    “是那个进去的人触发了某种应激机制?”年轻的研究员问。

    “不是触发。”Lm-021-c把波形放大,指着其中一段对抗性频率,“你看这段。这是茧在主动释放探查性波动。它不是在应激——它在好奇。”

    “茧从来没有主动向外释放过探查波动。从来没有。四千年了,它对外界的所有反应都是被动防御。今天是它第一次主动去感知一个人。”

    “这个人,难道有什么特殊吗?”

    监控室里的灵能壁灯忽然闪了一下。

    是感知阵列又捕捉到了新的信号。

    这次的信号比之前的都要强,强到感知阵列自动将警报级别从橙色提升到了红色。

    主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波形窗口,窗口里显示的波形让Lm-021-c的瞳孔剧烈收缩。

    因果律波动。

    缄默者的感知阵列是所有已知势力中极少数能够探测到因果律扰动的系统之一。

    因为缄默者的核心技术【空间裂缝】,本身就涉及对时间维度的干涉。

    他们的感知阵列在设计之初就预留了因果律探测模块,这个模块在过去七千年里只被触发过三次。

    第一次是诡神坟场号发回最后一道通讯的时候,第二次是三位溯源境修士命牌碎裂的时候,第三次是今天。

    屏幕上,那道因果律波动的形态完全超出了Lm-021-c的认知范围。

    它不是单一来源,是双重来源。

    两股不同的因果律力量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发生了正面碰撞,碰撞的能量余波在因果维度上撕出了无数道细微的裂缝。

    其中一股因果律力量来自茧,Lm-021-c认得它的特征,因为诡神坟场号的原始实验数据里记录过母体初步成形时产生的微量因果律扰动。

    但另一股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茧,不属于缄默者任何实验体,不属于他认知中任何已知的存在。

    茧在和那个闯入者对抗。

    茧动用了因果律攻击。

    而那个闯入者——

    那个闯入者挡住了!!!

    Lm-021-c扶着主控台边缘,指节发白。

    他活了很久,见过人造长生境突破失败时的惨状,见过暗面源质反噬把一整个实验站变成死域,见过被缄默者总部判定为“成功品”的战斗型子体在战场上如何撕裂一整支舰队。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茧的因果律攻击下活下来。

    通讯阵列同时接收到了来自至少六个不同实验站和两个核心实验室的紧急通话请求。

    他接通了优先级最高的那一条,来自总部安全委员会的直接通讯。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沙哑苍老,是委员会首席安全官Lm-001-A本人。

    “第七站,你们那边的感知数据我们已经同步了。茧的苏醒波形,因果律双重对抗,以及第三段波形——”

    “那个闯入者离开时启动的传送阵残余波动——全部已经在委员会内部完成了初步研判。”

    “研判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个人活着出来了。他从诡神坟场号里活着出来了。”

    Lm-021-c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委员会有什么指令?”

    “找到他!茧的状态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我们的感知阵列探测到茧的核心意识波动在苏醒之后出现了一段持续很长时间的紊乱期。”

    “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出现的,茧的意识结构从一开始就被设计为完全稳定的,不具备任何紊乱的可能性。”

    “但刚才它确实紊乱了。说明那个闯入者身上有某种东西,或者他做了什么,导致茧的意识结构发生了短时失稳。”

    首席安全官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响起的时候多了一层极薄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找到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自哪个星系群,不管他的身份和立场。委员会必须和他建立直接联系。”

    “如果他不愿意接触——那就跟踪他,监视他,收集关于他的所有数据,但不要动手。任何人都不得对他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是唯一的那个。七千年了,他是唯一一个进了诡神坟场号,还能活着走出来的人。”

    通讯挂断。

    Lm-021-c转身面向监控室里所有的研究员。

    他扫过每一张脸,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愣神的年轻研究员身上。

    “把刚才的通话记录加密存档。启动第七站所有可用追踪舰队,搜索范围以菌毯区为中心,覆盖周边一百万光年。”

    “目标特征:能量波形和刚才感知阵列捕捉到的初始切割波形一致。”

    “注意——此人危险等级暂定为【未知】,任何接触行为必须以和平沟通为第一原则。”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如果他不肯谈,就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他在诡神坟场号里看到了什么。”

    在第七实验站的感知阵列还在分析波形的时候,苍尘星系另一侧的虚空中,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灵能舰正以最低功率静静悬浮。

    舰桥内部只有三个人,每一个都穿着缄默者核心研究员专属的暗银色长袍。

    他们是缄默者总部直属的特别观察组,任务是在苍尘星系外围监视姜族信息封锁的执行进度,以及收集封锁圈内姜族剑冢探测阵列的所有活动数据。

    其中一个是观察组的组长,编号Lm-005-S。

    他是缄默者少数几个从七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元老级成员之一,也是目前缄默者内部极少数亲眼见过诡神坟场号的人。

    他曾经作为预备研究员参加了诡神坟场号的建造工作,在舰体完工之后被调往另一艘实验舰,因此没有跟着诡神坟场号一起葬送在菌毯深处。

    他的感知设备接收到的信号比第七实验站更清晰,他的认知也比第七实验站的那些后辈更深刻。

    “茧的苏醒波形里多了一个频段。”

    Lm-005-S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舰桥里的另外两个研究员都听得很清楚。

    “这个频段是意识交互频段。茧在苏醒的过程中和那个闯入者进行了直接的意识接触。”

    “不是扫描,不是探查,是交互。茧问了他问题,或者他说了什么被茧听到了。”

    “或者这个人本身有巨大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源,吸引到了茧。”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证明这个人的特殊性。”

    他调出自己私人数据库中一份封存了七千年的原始档案。

    档案的标题是《茧的意识结构初步分析》。

    作者是诡神坟场号的首席研究员——编号Lm-000-c,那个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它在等”的人。

    档案的结论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行都让Lm-005-S在过去的七千年里无数次夜不能寐。

    “茧的意识结构包含一个我们无法解析的核心区域。”

    “这个区域在茧进入休眠期之前就已经展现出超出设计参数的自组织能力。”

    “茧不需要外部指令就能自主优化自身的能量循环系统,不需要外部数据输入就能自主推导出全新的暗面源质利用方式。”

    “换句话说,茧在设计之初被赋予了学习和进化的能力,但它学习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估,它进化的方向超出了我们的控制。”

    “最危险的结论是最后一个:茧的意识核心具有镜像反射特性。”

    “它会反射一切被它深度接触过的意识的某些本质。如果一个具有强烈自我意识的存在长时间停留在茧的意识辐射范围内,茧会逐渐吸收并内化那个存在的部分人格特征。”

    “我们无法预测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建议总部将诡神坟场号永久隔离,禁止任何活体意识靠近茧的辐射范围。此建议即日起生效——永久有效。”

    Lm-005-S关掉档案,转头看向舰桥后方的星图投影。

    菌毯区的位置在星图上被标记成了一片深红色,旁边的注释只有四个字——绝对禁区。

    Lm-005-S又想到了关于茧的一些绝密信息,茧是缄默者中的大人物和深渊之中的某些古老存在合作而创造的东西。

    而没有人能保证,那些深渊中的古老存在,不会留下某些后手,或者说借【茧】做其他的动作,所以才有了将鬼神坟场号永远封禁的决定……

    ……

    在母体苏醒的同一刹那。

    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暗面源质波动穿透了菌毯层、穿透了空间褶皱、穿透了一切物质和能量的阻隔,以远超光速的方式传到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深渊断层!

    那片位于已知宇宙边缘的纯黑色漩涡,在母体苏醒的波动抵达的瞬间,极其罕见地停滞了一下。

    虽然停顿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但对于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有过任何变化的宇宙空洞而言。

    这半息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信号。

    在逆向流动的时间维度最底层,在那些被坍缩到极限的空间碎片深处,在那片任何生灵都无法触及的绝对寂静之中。

    一道意识缓缓醒了过来。

    睁开了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

    那意识本身没有形态,没有边界,没有可以用任何已知标准来衡量的能量强度。

    她的存在方式不是物质的,不是能量的,不是空间的,不是时间的,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在物质、能量、空间、时间这四者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祂的范围大到无法用尺度来描述。

    如果强行用一个比喻——祂和深渊断层的关系,就像人的意识和人的大脑的关系。

    不是同一种东西,但不可分割。

    而且大脑也不止一个。

    祂在这亿万年间极少有动作。

    对祂而言,外部的宇宙不过是深渊断层边缘泛起的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那些在星海里挣扎求存的文明……那些为了几个星系的疆域互相厮杀了数万年的星空大族……

    那些自以为参透了宇宙真理的长生境修士,在它的感知里渺小得连涟漪都算不上。

    但今天那个涟漪里出现了一个让它不得不睁开眼的存在。

    “茧卵……提前苏醒了……”

    “还是非自然苏醒……意识结构紊乱……”

    “难道那群寄生虫破坏了约定!”

    祂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探查什么。

    “没有惩罚的痕迹,也就是说,那群寄生虫并没有破坏约定,难道是意外?”

    祂的目光似乎看向了某一个方向——

    “这个能量印记……”

    祂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淡的波动。

    “不是这个时代的气息……它被灭掉了无数次……被从因果链上彻底抹掉了无数次……怎么可能还在?”

    “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附着在一个活体意识的内部?”

    祂沉默了很久,久到深渊断层周围那些缓慢旋转的暗色光纹都多转了几千圈。

    “茧卵的提前苏醒将会引发连锁反应……”

    “菌毯区的封印层已经开始坍缩……坍缩完成之后茧卵将进入自由活动期……”

    “这会把原定进程提前至少数个纪元,一旦这种进程提前,后果无法预估……”

    “但更严重的问题不是茧卵本身……是那个闯入者身上的能量印记。”

    “如果那个印记真的和那个东西有关……那这场博弈的变量就不止一个了。”

    “难道,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吗?”

    祂想到了某个身穿蓝白服装的身影。

    然而,没有人回复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