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高温自他体内轰然迸发,仿佛一颗人形熔核骤然点亮。

    热浪扑面,后方的吴邪等人顿觉呼吸灼烫。

    “姜爷!危险,快退回来!”

    退?姜枫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就凭这些?

    他双唇微启,吐出低沉而清晰的四字:“三昧真火。”

    唳——

    清越的鸣啼撕裂压抑的空气,他身后光华大盛,一头神骏的火凤虚影昂然展翅,炽烈的光芒瞬间驱散墓室积郁的黑暗。

    火凤昂首,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灼热火线自其喙中喷吐而出,所过之处,璃蛊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不过片刻,黑暗中的窸窣声变得仓皇杂乱,那莹亮的虫潮如退却的潮水,急速消融在更深邃的阴影里。

    姜枫敛息,火凤虚影随之隐没,墓室重归漆黑,只余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焦灼气息。

    “我……我的老天爷……”

    王胖子瞪着方才火凤显现之处,话都说不利索了,“姜爷,您这……这是仙法吧?就这么……全清了?”

    “雕虫小技罢了。”

    姜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王胖子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这若还算雕虫小技,那真正的神通该是何等光景?他心下嘀咕,却也明白,姜枫此人向来如此,底牌深不可测,手段一次比一次惊人,看似随意,却总将一切控于掌中。

    惊魂稍定,几人仔细探查四周,璃蛊确已退尽,此片区域暂时安全。

    鉴于前路莫测,姜枫令众人就地休整,自己则踱步至那截虬结的青铜枝桠旁,凝神审视。

    忽然,他眸光一凛。

    青铜枝干粗糙的表面,竟似水纹波动,映出了绝非此地的景象——那是一个陌生的、仿佛悬浮于虚空的场景,清晰得令人心悸。

    姜枫的目光凝固在前方那片奇异的光影里,几个熟悉的身影正隐约晃动。

    是张起灵,还有阿宁那一行人。

    “他们怎么会同行?”

    他低声自语。

    以他对张起灵的了解,那个惯于独行的人几乎不可能与阿宁的队伍并肩行动。

    “姜爷,您嘀咕什么呢?”

    王胖子凑到近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该不是这地方古怪,迷了心神吧?哪儿来的‘他们’?”

    “是小哥。”

    姜枫定了定神,指向那些盘绕的青铜枝干,“这些树……似乎能映出别处的景象。”

    “不能吧?”

    王胖子将信将疑地围着树干转了两圈,挠着头,“我怎么啥也瞅不见?”

    “把手放上去试试。”

    王胖子依言将手掌贴上冰冷的青铜表面。

    霎时间,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真瞧见小哥了!这、这算怎么回事?”

    光影那端,原本正在行进的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般抬起了头。”胖子?”

    “是我是我!”

    王胖子又惊又喜,“小哥,你能看见我?”

    “嗯。”

    张起灵的声音透过某种无形的介质传来,带着细微的杂音,“这里的磁场很特别。

    我也在秦岭。

    吴邪和你在一起吗?”

    “都在呢!姜爷也在!”

    王胖子随即压低声音,“可你怎么跟阿宁那伙人一道?”

    “说来话长。”

    张起灵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们务必当心。

    等汇合后再细说。”

    话音未落,那片虚影便如雾气般消散了。

    王胖子转向姜枫,脸色沉了下来:“姜爷,阿宁的人也摸进来了,这下可棘手了。”

    “不止他们。”

    姜枫望向幽暗的上方,“先前在外面撞见的那帮土夫子,恐怕也在了。

    我们得加快脚步。”

    “都歇够了吗?”

    另一边,吴邪搀着老痒站起身。

    老痒点点头,示意无碍。

    一行人便再度启程。

    四周别无他路,唯有顺着这株巨大的青铜树向上攀登。

    老痒给每人发了一副粗布手套,神色有些局促,尤其对着吴邪叮嘱:“记牢了,千万别直接碰这树。

    特别是你,吴邪。”

    “为什么?”

    吴邪盯着他,“老痒,你肯定知道什么。

    你来过这儿,对不对?”

    “你就信我这一回。”

    老痒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恳求,“我绝不会害你。”

    上头传来王胖子的催促:“别磨蹭了!这树高得没边,咱们得赶工夫!”

    “来了!”

    吴邪应道。

    尽管满腹疑云,他还是戴上了手套。

    青铜树躯干粗粝,枝杈横生,攀爬起来颇为费力。

    众人正埋头向上,头顶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东西坠得太快,没人看清是什么。

    只有几滴温热的液体,啪嗒落在吴邪额头上。

    吴邪一抹脸,指尖染上暗红。”血?!”

    “在上面!”

    王胖子指着高处,声音发紧,“有人掉下来了……我的娘,这树枝简直像刀片子,把人给……切成了两截!”

    “看打扮是阿宁的人。”

    姜枫审视着那具残躯,“恐怕很快就要照面了。”

    “麻烦大了。”

    王胖子忧心忡忡,“阿宁带的都是亡命徒,真在这树上狭路相逢,咱们可占不着便宜。”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吴邪仰起头,“我在想,他为什么会从上头掉下来?上面到底有什么?”

    能跟着阿宁的都是好手,若非遭遇极其可怕的东西,绝不可能犯下如此致命的失误。

    几人又攀升了一段,来到那半截 ** 悬挂之处。

    仔细看去,那人的肋骨尽碎,不像摔伤,倒似被沉重之物猛击所致。

    脸上也布满伤痕,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

    姜枫的声音沉沉响起:“所有人跟紧,每一步都留神。”

    姜枫的呼喊让所有人都紧绷了神经。

    阿宁那支队伍的身手他们是清楚的,寻常威胁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如今连张起灵都在其中,事情显然已到了极其棘手的地步。

    攀爬仍在继续。

    吴邪觉得手套碍事,正想脱下,却被身旁的老痒一把按住。

    “吴邪……”

    老痒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一路上,类似的提醒已经重复了太多遍,多到令吴邪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更让他焦躁的是,老痒分明知晓些什么,却始终闭口不言。

    “老痒,我们是不是兄弟?”

    “是。”

    老痒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肯把知道的告诉我?”

    吴邪盯住他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你一定来过这里,对不对?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可你为什么要瞒着?”

    “我……”

    老痒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话,“吴邪,信我,我绝不会害你。”

    “那他们呢?”

    吴邪指向不远处的姜枫和王胖子,“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眼下这情形,我认为我有权利知道实情——我得为同伴负责。

    刚才已经死人了,这不是儿戏。”

    老痒闭上了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再吐不出一个字。

    一旁察言观色的王胖子连忙打圆场:“算了天真,或许人家真有难处。

    他不是还跟咱们在一块儿嘛!再说,真有麻烦,不还有姜爷兜着?”

    “哼。”

    吴邪别过脸,声音冷了下去,“老痒,这件事上,你最好别骗我。

    否则……我们这十几年的交情,就到头了。”

    老痒脸色涨红,猛地转身向上攀去:“……我去前面探路。”

    吴邪几人便停在原处暂作休息。

    这棵巨大的青铜树仿佛没有尽头,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王胖子悄悄扯了扯吴邪的衣袖,低声道:“头一回见你发这么大火。

    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你不明白。”

    吴邪叹了口气,“老痒和我是一起长大的,以前他什么事都不瞒我。

    可这次重逢,我总觉得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人都是会变的嘛。”

    王胖子试图宽慰,“这么多年没见,生疏了也正常。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坑过咱们。

    等出了这地方,再慢慢问,行不?”

    吴邪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上方突然传来老痒急促的呼喊:“快过来!”

    众人立刻起身跟上。

    没爬多远,眼前出现一处稍宽的平台,老痒正僵立在那里,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树干表面。

    “看那儿……全是璃蛊。”

    他声音发干,“它们已经附满了我们上去的必经之路。

    再往前,一定会惊醒它们。”

    吴邪顺着他所指望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所及的青铜枝干上,密密麻麻覆盖着无数暗沉虫体,如同给古树披上一层诡异的鳞甲。

    它们此刻似乎陷入沉睡,可一旦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王胖子扭头看向姜枫,试探着问:“姜爷,您那火……能不能再烧一次?”

    “你觉得呢?”

    姜枫瞥他一眼,“这是青铜树,烧是烧不着,但我那火焰的温度足以让它局部熔化。

    到时候璃蛊没解决,我们先得跟着树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