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青帝遗迹(六)

    守尸人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漆黑,身上的死气比之前更加浓郁。

    而这更让余烬等人头疼的是,在守尸人“复活”的同时,他们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生机在流逝。

    不是受伤,不是中毒,而是一种无形的腐蚀。那股力量从棺椁中涌出,弥漫在整座墓室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的生机一寸寸地抽离。

    小飞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元清的身形开始摇晃,甚至连混沌灵都在惴惴不安。

    “怎么回事?!”小飞扬喊道。

    余不二猛地回头,看向棺椁,瞳孔骤缩。

    “是棺椁第二层的禁制……”余不二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那不是封印,而是‘尸域’——青帝用来维持守尸人永生的力量。”

    玉衣守尸人趁他分神的瞬间,一枪刺来。

    余不二一拳往身前一砸,同时身影爆退,可身后的明月异象闪过一丝模糊的震动,随后在倒退的过程中他不由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战局似乎在瞬间之内逆转。

    郑大钱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顾嘴角的血迹和浑身的疼痛,扑向棺椁。

    第二层禁制解开后,棺椁内的盖子多打开了一些缝隙。

    一道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生机从缝隙中涌出,但那生机之中夹杂着浓烈的死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像是生与死的纠缠。

    郑大钱将手伸进缝隙,摸索了片刻,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用力一拽,将那东西从缝隙中取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颗种子。

    很小,只有小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灰褐色,表面布满了干枯的纹路,像是一颗被岁月风干了无数年的古种。

    它没有生机,没有灵气,甚至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它就像一颗普通的、干瘪的、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种子。

    郑大钱捧着那颗种子,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余烬以剑仙势暴力逼退赤身巨斧守尸人,一步来到郑大钱身边,目光落在那颗种子上。

    只是一眼,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异色。

    那颗种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它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没有任何复苏的可能。但在它的最深处,在那种死亡的极致中,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东西。

    不是生机,而是比生机更本源的某种存在。

    余烬想了想,然后伸出手,从郑大钱手中接过那颗种子。

    他将种子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体内深处,一丝起源之力如火苗般被点燃。

    这是他领悟的第二种大道,而且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大道,起码他至今对于起源之力的运用,依旧知之甚少。

    不过按照当初的摸索,起源大道不是创造,不是毁灭,而是追溯一切的本源。

    在起源大道的视角中,万事万物都有其源头。

    生命有生命的源头,就连死亡有死亡的源头。

    而种子——哪怕是一颗已经死了的种子——它的源头是什么?

    余烬的起源之力渗入种子的最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棵巨树。

    高不见顶,枝叶覆盖整片星空,每一片叶子上都托着一颗星辰,每一根枝条上都悬挂着一座世界。

    那是……世界树。

    画面一闪而逝。

    余烬睁开眼睛,看着掌心中的种子,深吸一口气。

    他的起源大道在掌心绽放,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芒,包裹住那颗干瘪的种子。

    种子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的守尸人像是疯了一般掠来,余不二在玉衣守尸人的攻势下不断退后,白衣分身的剑意被黑袍拂尘守尸人的死气侵蚀,小飞扬和元清被守尸人大军包围,混沌灵被赤身巨斧守尸人一斧劈退。

    更可怕的是每一秒,他们的生机都在流逝。

    而守尸人的数量却在不断增加。

    郑大钱一脸紧张,嘴唇翕动,他不知道余烬在做什么,只是目光死死看着余烬手掌涌现的起源大道,一声不吭,不知道是怕打扰到余烬或者是为了什么。

    余烬的额头渗出汗珠。

    起源大道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运转,然后一丝丝灌入那颗种子之内。

    但片刻之后种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它像是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

    “不对……”余烬喃喃自语,“不是让它活过来……而是让它回到……活过来之前的状态……”

    他想之前对起源大道的测试。

    眼前这颗死去的种子让他对起源大道逐渐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起源大道追溯的不是生命的起点,而是存在的起点。

    在成为种子之前,它是什么?

    在种子这个概念诞生之前,它是什么?

    余烬的意识沉入更深层的地方,在那里,没有生,没有死,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混沌。

    而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有一点光。

    那不是生命的光,不是灵气的光,而是存在的光——一切存在得以存在的那个原点。

    余烬的起源大道触碰到了那个原点。

    掌心中的种子,动了。

    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绿光,从种子的表面亮起。

    那绿光很淡,很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但它在坚持着,一点一点地蔓延,将种子的每一寸表面都覆盖。

    干枯的纹路在绿光中渐渐被抚平,灰褐色的表皮开始褪去,露出下面一抹青翠的颜色。

    那颗种子,在余烬的掌心中,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活过来了。

    墓室中弥漫的“尸域”力量,在这一刻骤然一滞。

    所有守尸人的动作同时停顿,包括玉衣守尸人。

    他们的空洞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余烬——不,转向他掌心中那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种子。

    那绿光不强,但它所过之处,墓室中的死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余烬掌心中的种子,绿光越来越亮。

    它不再是一颗干瘪的死种,而是一颗饱满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活种。

    而那生命气息的源头——不是余烬,不是郑大钱,不是这墓室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种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