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飞翔是鸟的天性么?】

    如果在路上随意询问一位路人——【你认为世界上最自由的生灵是什么?】

    得到的答案,大概率是——【飞鸟】

    因为飞翔,是人类本能中所渴望的东西。

    脱离大地的束缚,跃入云海...

    而关于这自由的生灵。

    “同谐的双子”,也曾为它产生过争辩。

    年幼的星期日与知更鸟,曾在花园中捡到过一只受伤坠地的小鸟。

    面对这只可怜的生灵,兄妹间产生了第一次分歧。

    知更鸟认为鸟儿生来属于天空,不该被关进笼子;但星期日无论如何都希望小鸟能够活着。

    两人间的争吵,引来了【梦主】的注意。

    【让我瞧瞧...是什么让神主最优秀的两位诠释者如此好奇,竟然连餐后甜点都忘了品尝?】

    【哦...可怜的小东西,情况恐怕不乐观。你们想救它吗?】

    梦主制止了两人间的争论,转而询问起她们各自的想法。

    知更鸟先是点头,却又连连摇头,“想...但我觉得不能把它关起来”

    【为什么?】

    “嗯...”,年幼的知更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道,“虽然它还小,连羽毛都没长齐,也不会唱歌...”

    “可它不是为了在笼子里生活才破壳而出的”

    “鸟儿...生来就该属于天空”

    【很浪漫的想法】,梦主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转头又看向捧着谐乐鸽的星期日,【那你呢,小博士,你认可妹妹的观点吗?】

    “我觉得妹妹说得对...但如果我们把它留在野外,它过不了几天就会死的”

    年幼的星期日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其实也同意知更鸟的看法,但却更现实一些,在他看来,受伤的谐乐鸽是无法在野外活下去的。

    【呵呵,看来我们的小博士还有些迷茫。这样吧,孩子们,我来为你们讲一个故事】

    听着两人相似却又模糊的看法,梦主带着他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讲述起一段故事。

    【谐乐鸽是一种能够飞越大气层的鸟类。在高空飞行时,它们的羽毛会因为摩擦产生的高温发出壮丽的光芒,就像是一道道流星】

    【我们对这种美丽的风景屡见不鲜,以为那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领...可惜,那流星般的光彩,是它们同大自然斗争了数百个琥珀纪的结果】

    【谐乐鸽的祖先太过弱小,无法在地面的生存斗争中胜出。为了免于被捕猎的命运,它们开始仰望天空,振翅跃起...】

    【就这样,经过数千代、数万代的尝试,族群中的一只鸟儿终于学会了如何正确地挥动翅膀。它成功飞起,从此告别了大地】

    然而,当听完梦主讲述的故事后。

    这对年幼的兄妹并未达成一致,反而使得他们之间无形的分歧,变得越发严重。

    自那以后,两人所践行的理念,也逐渐分离。

    进而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所以,其实鸟儿天性是不会飞的,但它们靠自身的意志做到了,对吗?”

    这是知更鸟在故事中所看见的。

    “我觉得,人们之所以会认为飞翔是鸟类的天性...是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坠亡的鸟儿”

    这是星期日在故事中所看见的。

    “所以,我会...嗯,先将它放在笼子里,至少在它能独自活下去前先这样”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希望它能活着...但是,歌斐木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说吧,孩子】

    “如果这只小谐乐鸽到最后都学不会飞,该怎么办?”,星期日抬起头来,他双手捧着受伤的飞鸟,脚尖垫起,努力将它捧上高空。

    “嗯...我是说,如果这世上确实有些雏鸟,终其一生都无法飞翔”

    “那我们还应该让它们回到天空,再眼睁睁看着它们坠亡在地吗?”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

    梦主的视线落在星期日身上,停顿了很久很久,但在视线深处,掠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像是欣赏,满意...却又带着一丝——叹息。

    -----

    在古老的神话时代。

    神明们行走于大地,神秘的以太弥漫世界每一处。

    “飞鸟是这世界上最自由的生灵”

    “它们无拘无束,只需稍振羽翅便能脱离大地的束缚,飞上天空,在自由的云海中翱翔”

    可就是在这么久远的时代。

    地上的人们,便已将飞鸟视作了自由的象征,且一直延续至今。

    哪怕现代的人们已飞上高空,跃入星海,也依然羡慕着飞鸟。

    “是啊,飞鸟”

    荷马弹奏了琴弦,在空旷的原野里低声吟唱。

    “这自由的生灵,似乎生下来就注定要飞翔,在万物钦羡的目光中被托举上天空”

    “它展翅,飞翔,不受约束”

    “既然如此,若将它关入囚笼,迫使这可怜的小家伙在闭塞的笼子中生活...不正是扼杀了它的天性,使其成为【生存的奴隶】吗...”

    “啊...多么可悲,多么哀伤。这生来自由的生灵,到头来竟要舍弃自由——”

    【再也无法振颤羽翅】

    .....

    这真的仅仅是一段关于【如何救助受伤的谐乐鸽】的对话么?

    “当然不是”,荷马摇了摇头。

    这是梦主在引导年幼的星期日和知更鸟,去认知自己的内在。

    知更鸟所看见的,是同谐中的那份自由和协调。

    而星期日,他看见的是谐乐中的秩序,

    就如他们的称呼——同谐(秩序)的双子,代表着两道不同的侧面。

    “星期日在匹诺康尼内任职,他从梦主手中继承了橡木家主的位置,就像乐曲中的指挥者”

    “而知更鸟离开了匹诺康尼,选择在不同世界中奔走,就像是融入到乐曲中的音符”

    “...或许终有一日,这对兄妹之间会因为所行道路的不同,爆发不可调和的冲突吧”

    荷马眼前,仿佛看见了知更鸟和星期日争吵的画面。

    一者强调自由,一者强调秩序。

    对于荷马而言,他是站在知更鸟这边的。

    就如刚刚吟唱的歌谣,他会选择让谐乐鸽凭自己的意志,再度飞翔。

    而不是关入牢笼。

    因为有一个问题,是星期日所秉持的理念,不得不面对的。

    【谁来制定这份秩序?】

    或者说,谁来充当谐乐的指挥者。

    “没有人可以做到,或许只有传说中那全知全能的神可以...”

    -----

    这场不同理念的碰撞,并没有结束,而是作为开端,在这对兄妹之间开始不断延伸。

    【很好,孩子们,看来你们心里已经各有答案了】

    【啊,你们的愿景无比美满,我衷心企盼它们能以各自的方式实现】

    听着两人的回答,未曾露面的梦主,发出了亲和的笑声。

    他抚摸这对兄妹的头发,带着他们朝宅邸中走去。

    .....

    在那之后,漫长的时间过去。

    当稚嫩的孩童成长为青涩的少年。

    这段问题,有了它的后续。

    星期日和知更鸟,认真将这只谐乐鸽放在鸟笼里养大,每天喂食换水,梳理它的羽毛。

    后来,当知更鸟决定离开匹诺康尼的时候,她和星期日打开笼子的门,让这只飞鸟回到了天空。

    可在这时,星期日却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知更鸟...鸟,为什么会飞呢?】

    “哥哥的话,我不明白...”,知更鸟摇了摇头,“对小鸟来说,飞翔…也需要问【为什么】吗?”

    他望着鸟笼中饮用水源的谐乐鸽,“既然要由我们来决定,是否把它放归天空,那我们就得为此负责”,

    “唔...哥哥的语气,好像歌斐木先生”,知更鸟歪着头看向星期日,眼神中满是疑惑。

    但很快,她摇了摇头,笑着走到星期日身边,将手伸向鸟笼。

    “不过…我决定了,就让它自由自在地飞翔吧”

    “如果我有和它一样的羽毛和翅膀,一定会想飞翔的,哪怕只是试一试”

    “再说啦,哥哥会帮它的,对吧?”

    知更鸟的笑容展露在星期日面前,这让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是这又和他自身的想法相悖,于是青年时的星期日,就这么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可、可是...”

    而看着自己哥哥的这副模样,知更鸟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

    星期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窘迫。

    但就在这时,梦主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这对兄妹之间的玩闹。

    【临别之际,能听到这样的话,真令人安心呐】

    【星期日,妹妹可要走到你的前面去了】

    “啊,歌斐木先生?您怎么”

    听到这声音,知更鸟顿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11:15节——神明赐予我们天火,也赐予我们神圣的磨难;便令它们存在吧,你我皆属凡人,生来便要去爱,去受痛苦】

    但梦主并没有在意,而是自顾自吟诵起戒律中的语句。

    【今日,不止一只小鸟将要远行——在你启程的时刻,我又怎能缺席?】

    【过来吧孩子,我为你准备了临别之礼】

    .....

    知更鸟的回忆,在这一刻中断。

    意识猛然惊醒,瞳孔中也倒映出周围的景象。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早已长大,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岁月。

    而现在,她在自己熟悉的梦境中,经历了一次死亡。

    来到了这名为【流梦礁】的地方...

    啊——所熟悉的故乡,竟变得如此陌生。

    -----

    过去的回忆和争辩,暂时告一段落。

    抛去所有的外在因素,也不在乎梦主在其中所发挥的作用。

    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两人的目光,都被那只束缚在鸟笼中的谐乐鸽所吸引。

    【是赴死的自由,还是生存的监牢】

    .....

    在雅典卫城的橄榄树林里。

    这对亦师亦友的两人,久违的聚在一起,被这来自孩童的言语所吸引。

    他们并肩而坐,手中握着的树枝,在泥土上记录下刚刚的对话。

    “两个孩子,一只坠落的飞鸟,还有这被称之为梦主的存在。四个不同的存在,共同编织了一张网,笼罩在【同谐】上”

    苏格拉底的瞳孔中闪烁着光,他注视着泥土上的文字,忽然开口问道,“你呢,柏拉图,你是怎么看待这个故事的”

    “如果是你的,你会选择将这只飞鸟放回野外,还是将其豢养在笼子中,给予它安全的生活?”

    苏格拉底问了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是问柏拉图如何看待梦主讲述的——关于鸟,为何会飞的故事。

    另一个,则是询问他对于同谐的立场。

    “嗯...我的话,或许都不会选吧。或者说,我会两个都选”

    在沉默了许久后,柏拉图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回答,他拿着木棍在星期日和知更鸟提出的两种选择上画了一个圈,将其连接在一起。

    “吾师,在我看来,这只受伤的谐乐鸽就像是正在崩塌的梦境。它本应作为自由的象征,飞翔在高空。此刻却流着血,无力振翅”

    “就像是理想碰到现实后遭遇的重创”

    “知更鸟在其中看见了名为【自由】的理想,星期日却看见了【坠亡】的现实”

    “这不分对错,只是不同的角度和想法”。

    在柏拉图眼中,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单选题。

    知更鸟说——【鸟儿天性也许是不会飞的,但它们靠自身的意志做到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理想】。

    “她在高呼——看!飞翔不是它们的天性,而是意志的胜利!既然如此,这只小鸟的意志便不该被囚禁”

    星期日说——【在那些飞翔的鸟背后,是无数坠亡的飞鸟】

    这是一种纯粹的【现实】

    “他在高呼——看!飞翔的天性背后,是无数失败者的坠亡”

    “那些没能成功的鸟儿,都死在了折断的羽翅下”

    “如果将这只受伤的谐乐鸽放回野外,它不会有这成百上千次尝试的机会,它只会成为又一个无声的坠亡者”

    “但是...老师啊,这个问题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

    “我认为,这两者应该结合起来,这样便是飞鸟的全部样貌”

    【在父母搭建的巢穴中,雏鸟有着安全的环境,得以进行一次又一次飞上天空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