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行尸走肉
如果说庄周和苏格拉底的话语，还停留在猜测上。
那么，源于砂金内心而生的【幻象】，他所看见的会是真实么？
.....
【你也一定不会忘记，她生命最后一刻是如何凄惨，你身后的声声尖笑又是如何钻心...你就那样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幻象几乎贴在了砂金面前，用那双埃维金人独有的瞳孔，和砂金对视，【你·照·她·说·的·做·了...然后】
【抱·憾·终·身】
他一字一顿，似乎是故意放慢语速，想要勾起砂金的回忆。
回忆起自己“丢弃”姐姐逃走时的“软弱无力”。
这些话语，就像是一根无形的荆棘条，抽打在砂金身上，令他身上那些作为奴隶时留下的鞭痕隐隐作痛。
“真是够了...你就没有别的话题可聊吗...”
砂金下意识伸手去推，可却穿过了幻象的身体。
【这是你第二次打断我了，你真的很好懂啊】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幻象又一次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子，向后退了几步，留给砂金一些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我终于能明白你的想法了...哼，真是疯狂啊】
【最后，我会颠覆这场美梦，创造最盛大的死亡】——这的确是你的主张，贯彻始终，从未改变】
【从那颗星核，到知更鸟的失声、两起命案、与星期日的交涉，再到那假面愚者的提示，只有这不变的两个字能勾起你的兴趣——死亡】
【而现在，你确实将它握在了手中。但...那究竟是谁的【死亡？】
“等骰子落定我们就知道了”
【好啊，那观众席给我留个位置，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幻象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眼神中也浮现出一抹跃跃欲试的好奇。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忽然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
【如果一切从头来过...你还想当被母神赐福的孩子么】
“.....”
砂金陷入了沉默。
与齐一同的，还有看着沉默的砂金逐渐勾起嘴角，却又渐渐消失的【幻象】。
...
幻象消失了。
在他的位置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文字。
【失败者 弃子 自私的废物 一无是处懦夫 杀人犯 赌徒 受赐福者 弃子 输家】
砂金看着这些词汇，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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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
一个出自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
先后遭遇家人的死去，族群的灭亡，自身的悲剧。
最终被虚无和自我毁灭的念头裹挟...
“此刻的卡卡瓦夏，就行走在那根悬崖中间的独木桥上”
“他以走捷径为理由，在这根摇摇欲坠的桥上走过。期盼着某一天木桥断裂，自己因意外跌落悬崖”
“他想要通过死亡，结束这份厌倦的命运”
“可家人的嘱咐和关心，却试试拉扯住他，让他无法主动跳下悬崖”
“所以只能用这种自我欺骗的方式，对自己说——【瞧，我并没有辜负父亲，母亲和姐姐。只是运气不佳，意外先一步找上了我】”
在那间被烛光照亮的昏黄书房内，莎士比亚写下了他所看见的砂金。
和苏格拉底与庄周这些哲人一样，在幻象和砂金的不断交谈中，他也察觉到了砂金的异常所在。
但是，或许是剧作家的身份吧，他更能体会到砂金内心的阴郁。
“他拒绝了酒馆的邀约，是因为他做不到和愚者一样，嘲笑这个荒诞的世界”
“他压制住了毁灭的念头，是因为这个宇宙保存有家人的痕迹”
“他加入公司...”，说到这里，莎士比亚摇了摇头，“是因为【他是受母神赐福的孩子，能带领氏族走向幸福】...”
【卡厄斯兰那】
不知怎么的，莎士比亚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化作盗火行者的白厄的身影。
何其相似啊...
在白厄与【次永劫轮回】之际，杀死身为天空半神的风堇之前。
他已经在漫长的轮回和一次又一次无法结束的循环中，逐渐变得麻木。
这时，他已经厌倦了和同伴的交谈，只想着快点杀死他们，拿走火种，然后进入下一个轮回。
期间，多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但他却始终没有放弃，因为他身上背负着无数人的期冀。
可说到本质，白厄所希望的，一直是在哀丽秘榭的稻田中睡去。
救世主从来都不是他的梦想。
“砂金也是如此...他和白厄一样，都曾产生过就此放弃，让一切结束的念头”
“可家人的，同伴的....所有人的期冀重重压在两人的身上，迫使他们无论如何也停不下脚步”
莎士比亚叹了口气，他是很喜欢人性在命运面前交织的那种复杂反应，可还是忍不住叹息。
一方面是砂金内心中——渴求自我毁灭
一方面是砂金身上——来自家人的执念
“于是，他加入了公司，开始疯狂的追求财富，成功”
“因为这样，就能完成和家人的约定，【以卡卡瓦夏，这个被母神眷顾的名字，以埃维金人的身份，这个被人视作奴隶的族群；站在万众敬仰的高处】”
而这便是砂金身上那虚无感的源头。
因为他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而是“人们”希望他这么做。
【砂金，是一具行尸走肉，他被过去的记忆驱动，不断履行着和家人的约定】
正如【自称未来砂金的幻象】发出的疑问——明明财富和地位都已经有拥有，为什么还要如此疯狂执行任务。
因为财富和地位，压根就不是砂金内心渴求的东西。
【只要有了这些钱，我就能爬到比你更高的位置，手握比你更多的财富！】
——身为奴隶的卡卡瓦夏。
这时的他，痛恨软弱无力的自己，只能看着家人和族人的死亡。
【在一场盛大的赌局后等待着我的...是另一场更盛大的赌局吗？】
【是在一次又一次成功后，带着不可胜数的筹码满载而归，还是在一次失败后...便一去不回？】
——身为石心十人的砂金。
“我想，如果一切重头来过”
“砂金一定不想做这个被母神赐福的孩子”
“如果可以选择，他一个想做个平凡的，能够和家人一起生活的默默无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