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另一座山海 8
第948章 另一座山海（8
淑月笑了笑：“我生来就是这样呀。”
符不离看了看淑月，随后抓了抓耳朵。
她记得同样的问题，她以前就思考过。她早就问过淑月了，淑月当时说过，她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的。她在魔域里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而作为她妹妹的游杏，也一样是人形。
她们姐妹两人，最初也算是相依为命，只是后来分道扬镳了。不仅是分道扬镳，她甚至将那位妹妹囚禁在了黄泉深处。
人类并不是这世间唯一有智慧的生命，人类的体型也并非就那么合理。
显然，眼前的毛球也一样能够形成独特的文明。淑月没有变成什么毛球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人形……
总觉得，淑月与人类的关系，其实十分深远。就好像，天心一样。
其实相关的证据有很多，比如淑月会打扮，虽然老气了一点，却也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其次，淑月一直都会说人类的话语。
人类的语言可不是自古就形成的，甚至在人间，稍微隔上几百里路，说话的口音都会有极大的差异，差异有时候能大到完全听不懂的地步。
继续深究这个问题，淑月也回答不上来。符不离没觉得淑月在骗人，同样的问题，淑月自己好像也很好奇。
不过在魔域生活了太久太久，这种问题，淑月早就不在乎了。
她也知道自己和人类兴许有许多关联，而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会对天心，会对人间，有着独特的情感。
才会来到人间。
天心可以在机缘巧合下进入魔域成为魔物，淑月也一样可以吧？
淑月并不知道自己在魔域生活了多久，魔域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
但人类出现并没有太过久远，如此想来，淑月便也不可能真的与天地同寿了。
这么想，淑月的年纪忽得就从无穷大坍缩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这让符不离心头微微一暖。
而毛球们还想要和她们进一步的沟通。
毛球们展现出来了两张图片。
一个是毛球举着石头的图片，一个是毛球举着空着的手的图片。
毛球指着第一张图片，看向了符不离。
符不离疑惑了片刻，却听李悠悠道：“快点头。”
于是，符不离便点了点头。
而后，毛球又指向了第二张图片。
李悠悠道：“快摇头。”
符不离遂摇了摇头。
毛球似乎理解了什么，画卷上浮现出来了符不离的小猫脑袋。
小脑袋上下摇动，对应着下方一个圆圈。
而小脑袋左右摆动，对应着两个波浪线。
毛球似乎想要再度确认，画面上出现了符不离背后有着翅膀的图案。
符不离点了点头。
画面上出现了符不离头上长着章鱼触须的图片。
符不离摇了摇头。
毛球显得很高兴，拍了拍手，眼睛眯起，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而符不离也拍了拍手：“好耶！”
好像，稍微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毛球想要知道，在她的文明中，什么代表是，什么代表否。
而这一步的交流，便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这代表着，两个文明，在跨越了数百世纪……甚至数千数万个世纪后的一次成功握手。
尽管语言不通，只要是与否能够达成共识，毛球便能基于图像来进行最基本的交流。
文字和语言都有理解成本，而会动的图像，只要是稍有智慧拥有视力的生物，都能够轻易理解。而毛球们还能模拟出一些动物的叫声，声色共同演出下，理解更是变得十分简单。
只是没有办法呈现出图像的符不离，想要将自己想说的话告诉对方，就极为困难了。
显然毛球们十分想知道符不离等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他们绘制了符不离进入洞穴捕捉毛球的画面。
符不离连忙摇头。
起先倒确实想把这里的怪物抓出来，到底是什么魔物躲在这里，而且还是吃人的魔物。可现在发现对方居然有着自己的智慧，原先的打算忽得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毛球们试图拿出自己的食物，来供她们食用。
它们吃的食物多是肉干，以鱼干为主。不知它们用了什么工艺，制作出来的肉干口感上与冻干极其相似，没有那么坚硬，酥脆无比，但若稍加咀嚼，干肉便会碎成泥沙一般的质地。
符不离对此倒是十分能接受，往常猫粮吃习惯了的她，对这种略有些沙沙的口感其实还挺喜欢。但李悠悠就不太喜欢了。
味道倒是不错，但一来口感太干，二来泥沙感太重，完全不是李悠悠会喜欢的食材。
李悠悠也从行李箱里取出了一些珍藏的零食，分享给了毛球们。
毛球们显得十分谨慎，但看在她们也并未对它们的食物做出什么谨慎态度的前提下，也小心地进行了品尝。
显然，人类的食物在毛球之中也显得有些古怪了，他们似乎想要表达美味，露出了开心的神情，但符不离就是觉得，它们是装出来的。
猫咪对表情总有着敏锐的感知，哪怕这些是毛球，也能勉强从脸上读出些意思来。
不管什么生物，高兴的神情都是互通的。
确认了符不离等人大约是友好的，那位毛球开始与她们进行了更多的沟通。
李悠悠在旁边也帮忙翻译着毛球们的意思。那些图像因为很简单，所以稍微有些抽象。符不离自己理解稍微有点费劲，而且她还发觉，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会被其他东西吸引走，这就会导致偶尔会错过一两个画面。
她倒是想要集中注意力，可是旁边的几个毛球总是在乱动，她总本能地想要看一看他们在做什么。
而且，李悠悠对那些图像的理解能力显然是比她要快的。
明明按照学历而言，读完了大学的符不离应该要比李悠悠要读了更多书的，可是在理解上，她总是比李悠悠慢上了一点。
不过符不离也很快就释然了，毕竟在大学的时候，她也没好好看书。
身为死士，哪有那么多时间学习，算下来，她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好好看书了。倒是李悠悠，因为一直在小月饮楼，还要忙着经营离月楼，做了不少功课。
外加变成猫娘之后，符不离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变傻了些，现在算下来，还真不好说谁更聪明。
所以，对于李悠悠偶尔对她智商的歧视，她直接无视了。
自己一个猫娘要那么聪明干什么。
于是，到了后来，符不离也就成功点头工具人，李悠悠让她点头她就点头，让她摇头她就摇头。
而对方显然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干脆直接跳过符不离，与李悠悠去沟通了。
至于淑月，一直只是在旁观。
符不离看得出来，淑月是看懂了发生了什么的。只是眼下的事情太过于学术，没那么有趣，淑月也犯困的厉害，偷偷摸摸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看还好，看到淑月打哈欠，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于是，那些毛球们也纷纷打了个哈欠。
看来，即便跨越了物种，打哈欠也依旧拥有着极强的传染力。
随着李悠悠与毛球们的讨论，真相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毛球们坚定的认为，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在它们看来，她们这些闯入者，就是一群发育奇特的猴子。
自当初大章鱼死后，全世界被红雾笼罩，它们再也没有了走出这片碉堡的能力。外界的环境对它们而言充斥着毒素，它们躲在碉堡之中，度过了许多个年岁。
它们的一部分族人尝试了外出生活，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生活在碉堡之中的它们，因为数量太少，过去的科技许多都断了传承，越来越多的知识没有谁再记得，过去引以为傲的“飞船”再也没有人知道如何制造，久而久之，它们发觉到，这般继续发展下去，它们的种族也许还会存在，但是文明很可能会倒退到十分落后的境地。
可这样的倒退他们无可奈何，剩下的毛球大多都是孩子，它们确实代表了未来，可谁来将知识带给他们？
碉堡里虽然能够苟延残喘，但生存资源极为有限，养不活太多的毛球。在文明与物种灭绝之间，他们当然会优先保证物种的延续。
极低的生育率下，丧失的知识越来越多。
直到整个种族剩下的毛球只有千数，最后的文明种子也随时可能断绝。
为了文明的延续，他们决定开始长眠。
在寒冬的地下，他们使用魔法对自己进行了长久的封印。
它们并不知道封印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长时间的封印会不会导致它们死去。这完全是向死而生的决策，每一个选择了长眠的毛球，都等于告别了所有活着的毛球，告别了当时的整个世界。
度过了多少年月，它们也不知道，如今它们醒来了，而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最让它们感到痛苦的，并不是世界变了样。红雾消散，这个世界又适合居住了，这对它们而言是好事。
可是，它们如今的生育能力在长久的冰冻之后，也变得格外脆弱。每一个孩子，都是它们的瑰宝，所以，即便符不离只是劫持了它们的一位孩子，也相当于劫持了它们的命脉。
贪玩的毛球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根本不懂它们在害怕什么，像往常一样在洞穴里到处溜达奔跑。
正是那年幼的毛球发出的动静，被淑月感知到，这才被符不离一路追杀。
而除了生育率低下，另一个让它们惶然无措的事便是，碉堡里当初留下来没有沉眠的族人，已经尽数消失不见。
经过了这么久，它们会消失不见也并不算奇怪。
当初的冬眠计划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剩下的毛球们即便在碉堡里也很难继续活下去。它们将被迫外出，面对外面可怕的环境。
它们要是全都死了，它们也许不会觉得多么难过，可是，当它们出去的时候，它们发现了它们的族人。
那些缠绕在树梢上的，小到只有巴掌大的毛球，正以松针、树枝为食。
小巧的它们，只需要很少的食物就能存活下去。它们演变出来了翅膀和更加适合咀嚼消化的口器。
可是，这些小巧的，宛若虫子一般的生命，真的和它们还是一类生物吗？
更像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蛾子罢了。
但它们明白，这些都是它们曾经的族人的后代。
他们无法知道当初留下的族人都经历了什么。在文明彻底丧失之后，一切的目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在一代一代传承下，演变成了只会吃、只会生育的简单生命，似乎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这样的它们，还是它们吗？
如今冬眠之后的它们，种族极其羸弱。倘若符不离真的想要杀死它们，它们并没有太多还手的能力。
它们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而它们同时也感知到，海中的红潮又一次到来，当年它们所经历的事情，说不定会再度上演。
不管如今的世界由谁主宰，都绝不能再让那章鱼怪再度苏醒。
当初已经沉寂了的章鱼怪，据它们推算，很可能并未完全死亡。那怪物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只要魔力充足，哪怕剩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碎片，都有可能复活。
正因如此，他们当年才付出了无数惨痛的代价，来换取胜利。
毛球们显然已经没有能力再与章鱼怪对抗。
但好在，它们还留有当初的记忆。冬眠了无数年后，他们保留住了当初与章鱼怪作战的记忆。
这些记忆，已然是它们的文明如今留下来的，最有价值的瑰宝了。
——章鱼怪会复活？
这样的消息让李悠悠十分诧异。
而符不离听闻了李悠悠的分析后，看着那大章鱼的身躯，她忽得想起了什么。
随后，她来到旁边的墙壁上，用指甲在墙壁上绘制起了简单的图案。
毫无道理的，在海底四处蔓延的巨眼。
那到底是谁的眼睛，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底深处，究竟有什么？
而毛球们飞快的给出了回答。
毛球们放大了章鱼怪的身躯。
那身躯巨大的吸盘上，每一个吸盘，都有着一个巨大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