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流云长歌(六)
随升云猝然惊醒。
濒死的感觉是那么刻骨铭心,以至于那股窒息感仿佛还堵在喉咙。
“——咳咳——!”随升云的胸膛如风箱似的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刮擦喉咙,变成一阵剧烈干咳。
“!”一旁,一位郎中模样的男子被这阵干咳声吓了一跳,忙转身查看,“随道人!随道人醒了!”
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苏醒的瞬间,黏腻的冷汗便沁满了随升云的额头。听到郎中的声音,随升云惊恐地看向那人,好像喊他的是勾魂的鬼差一般——直到那人走到他面前,随升云才认出来这人是村子里的郎中。
随升云起身,呆愣了好几秒,像是大脑处理不了面前所见一般。
“……随道人?哪儿不舒坦吗?”郎中轻声问道。
随升云如梦初醒,伸手探向自己后背。
那些箭矢本该深之入骨,可此刻他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更令他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摸到任何伤口!
……那一切,是梦不成?
“呃——!”突然一声呻吟传来,一边另一张草床上躺着一个受伤的男人——是那为了保护随云儿,留下殿后的人之一。
“啊呀,你莫要乱动,创口长不好发了炎你这条胳膊就毁喽——!”郎中忙端起伤药走向那人。
房子里还有好几张草床,躺满了人。
……不是梦,都不是梦。
袭击是真的,自己带着随云儿逃跑也是真的,自己被箭射成刺猬也是真的——那自己的伤都去哪儿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儿呢?
“随云儿——随云儿在哪?”随升云顿感浑身发软,挣扎着爬下床,问那郎中。
“呃,呃仙子,随云仙子她在外边,正清理着那些死怪物呢。”
随升云闻言,踉跄着跑向房门。
…………
打开门,浓郁的血腥味呛得随升云一怔。
怪物的尸体几乎堆成了比房子还高的小山,还有几个人正拖着新鲜的尸体往那小山拖。
随云儿就在那尸山一侧。
“云儿!”随升云大喊一声。
随云儿猛然一颤,回过头,看到随升云的瞬间便不顾一切朝他飞奔而来,“师傅!”她扑进随升云怀中,像是生怕他离开似的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呜咽声透过他的衣服传入耳中。
随云儿还活着——切身感受到少女的体温,随升云心里一块巨石才落了地。那一瞬,随升云感觉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随师傅!你醒了!”一个拖尸体的男人注意到了随升云,“还好你没事,仙子背着昏迷的你杀回来的时候,可把大家吓坏了。”
男人的声音将随升云拉回现实。
……昏迷?仅仅是昏迷吗?
自己昏迷前……那个修恪斯……
还有这些怪物——随升云注意到,几乎所有怪物都是被一击毙命,但是伤口五花八门,枪刺斧劈样样俱全。
要么是所有人突然鬼神上身,全都变成了招招致命的绝世高手,要么是这些怪物突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被大家轻易击杀。
“……发生了什么?”随升云怔怔地问。
“是仙子的功劳。”男人回答道,“仙子用新的法术,把怪物成群成群哄睡着了。”
随升云可没听说过魔法少女还会觉醒新能力的。
他低头看向随云儿,突然察觉,少女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对劲。
同时,一小团修恪斯也从她的领口悄悄探出头。
……一具地精的尸体空洞的眼睛睁着,朝向随升云两人方向。
它脖颈上的符文刺青忽地亮了起来,又迅速熄灭——
…………
一处昏暗的密室内,静静漂浮着一块水晶。水晶正中间闪烁着一个诡谲的符文——和那些魔物身上纹的刺青一模一样。
水晶一面光滑如镜,如荧幕般映射着画面。画面闪烁了片刻,忽地黯淡了下去,反射出了水晶旁,一个女魔族因愤怒扭曲的脸。
“该死!”
“嘭!”女魔族一拳砸在水晶上——水晶安然无恙。
“……呃呃呃啊啊……疼疼疼疼疼……”
反倒是那女魔族噙着泪,抱着自己的拳头满地打滚。
“真丢脸啊,索米拉。”忽然一阵充满嘲讽声音响起,“研究素材跑了不说,把手下那少的可怜的废物奴隶都派光了都没抓回来?”
被称作索米拉的魔族抬起头,噙满泪的眼里尽是恼怒和委屈,整个人都气的发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冯卡尔!你等着!我早晚会超过你的!”索米拉瞪着冯卡尔瞪了好久,却只吐出一句软绵绵的狠话。
“哼……我只是在研究我想研究的东西,真不明白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胜负欲。”冯卡尔冷哼一声,说道。
索米拉趴在地上,牙齿磨得嘎吱响。
“……借我……”她小声嘟囔道。
“什——么?”冯卡尔蹲下身,故意拉长音问。
“我说!把你的奴隶借我借我!把我的素材抓回来!”索米拉扯着嗓子大喊。
“你就用这种态度求人吗?”冯卡尔拿鼻孔看着索米拉。
“你——!”索米拉的后槽牙快咬碎了,“啊啊啊!冯卡尔!我求求你!帮帮忙!”
冯卡尔仍是嘲弄地看着索米拉,“不帮。”
“哈?!”
“你当我能调动的比你多很多吗?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解决。”
“你你你你——!我可是你的血亲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索米拉声音里的恼怒多了几分慌乱,“对了!伊莎贝!伊莎贝姐姐手下也有一个地精巢来着!你帮我去求求她好不好——”
“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冯卡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淬过冰。
“你怎么能这样!万,万一那只修恪斯逃跑的消息传出去,我会被一撸到底的!”索米拉声音里的慌乱盖过了恼怒。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索米拉整个人趴在地上,剧烈颤抖,眼眶里的眼泪又一次溢了出来。
“啧。”冯卡尔发出了一声咋舌声,“你个蠢货……你没看出来,你的研究已经彻底失败了么?你抓它回来还做什么?”
“失……失败?你我你你你——”索米拉突然语无伦次起来。
“你想把它改造成容器,一个没有威胁的,随取随用的容器对吧?”冯卡尔说,“你让它重现术式的部分成功了……但是控制它思维的那部分彻底失败了不是吗?还让它更聪明了——它甚至在帮助魔法少女。万一那天它萌发了逆反的心,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蠢货。”
“你!失——这这这这是试错!研究上的事能叫失败吗?!”索米拉眼神闪烁着,仍在嘴硬。
“……真蠢。”冯卡尔嫌弃着站起身,“我在说,你没必要把它抓回来。”
“……不抓回来,暴露了我会被一撸到底的!”
“啧,蠢货就是蠢货,根本没办法交流。”冯卡尔转身向外走去。
“你什么意思啊?!”
“你之前不是还闯了个大祸没解决么?”冯卡尔连头都没回,“那个发疯的德拉戈,现在还用术式锁着呢。”
“……”索米拉大致明白了冯卡尔的意思,“你要我把那德拉戈放到那边去……处理掉那个修恪斯?”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冯卡尔丢下最后一句,消失在密室之外。